目录加载中...
朱棣刚把“线索断了”的话说完，就见朱高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跟着抖，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我说老头子，您跟我这儿装什么呢？”朱高炽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全是戏谑，“这十里秦淮沿岸，从渡口到巷尾，少说布了三队锦衣卫暗哨吧？河面上画舫里都藏着您的人，那几个靖难遗孤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您的手掌心。”
“还用得着我打草惊蛇？我看啊，这会儿人估计都已经进诏狱了。”
他笑得更促狭了：“您早就看出我这点小布局了，顺水推舟借着我的由头收网，转头还来怪我断了线索！老爹啊老爹，您这演技，可比老三强多了。”
这话一出，朱棣脸上的愠怒瞬间僵住，随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就你小子眼尖！朕要是不布防，真让反贼伤了瞻基怎么办？顺道抓了人，省得日后再费功夫。”
合着皇爷爷从头到尾都知道，也在顺势布局！
朱瞻基站在旁边，听得脑子“嗡”的一声。
从他接触靖难遗孤开始，从他天天往杏花巷跑开始，皇爷爷就全知道？不仅知道，还悄悄布了人手，就等着收网？
那他那些天的小心翼翼、那些天的同情纠结、那些天自以为是的“英雄救美”，在皇爷爷眼里，岂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太孙还没从“自己是局中人”的冲击里缓过来，一听人已经被抓了，瞬间就急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也顾不上害怕了，急声道：“皇爷爷！不行啊！若薇她……她只是个弱女子，从来没做过害朝廷的事！您不能抓她！她爹是被冤杀的，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住口！”
朱棣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严。
“朱瞻基！你给朕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大明皇太孙，未来要继承江山的人，天天惦记一个靖难遗孤、一个女反贼做什么？！”
“冤杀？靖难之役，成王败寇，何来冤杀？朕看你是被迷了心窍！”朱棣指着他的鼻子，语气重得像石头，“从今日起，你给朕老老实实回东宫进学修德，少往外跑！再敢跟反贼牵扯不清，看朕怎么收拾你！听明白了吗？”
“我……”朱瞻基还想辩解，可对上朱棣凌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又委屈又无力。
朱棣没心思跟他掰扯少年心事，建文的下落就在眼前，他一刻都等不及。
甩了甩袖子，丢下一句“朕去诏狱看看”，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刚才揍老三的那股子火气，全转到追查建文的事上去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看着朱棣急匆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朱瞻基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烛火映着他苍白的小脸，眼神空空的，半天没回过神。
原来真像爹说的那样，他在皇爷爷眼里，就是颗用来钓鱼的棋子。
鱼钓上来了，棋子也就没用了。
他的心思、他的同情、他那点少年人的悸动，在皇爷爷眼里，大概都不值一提。
“唉……”
朱高炽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这下子，明白爹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吧？你就是你皇爷爷手里的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自己滚蛋，别耽误他办正事。”
“那糟老头子心里，除了北伐就是建文，哪儿真在乎你那点儿女情长啊。”
“以后啊，别总想着往外跑当什么救世主了，老老实实地跟着爹学治国、学生意、学人心。”
“真等你哪天能自己做主了，想帮谁不想帮谁，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便宜儿子还是太嫩了，哪儿是朱老四的对手啊！
朱高炽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朱瞻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眼神还有点发直，显然是被今天这一连串的冲击砸懵了。
可愣了没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和希冀，抓着朱高炽的胳膊，声音带着点哀求。
“爹，儿子求您了！您能不能……能不能保住若薇一命？她真的没做过坏事，她罪不至死啊！”
少年眼眶红红的，带着点恳求，看得人不忍心拒绝。
朱高炽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放心吧。爹心里有数，不会让你皇爷爷把人都杀干净的。”
“几条小鱼小虾，翻不起什么浪，留着也无妨。爹会想办法的。”
“谢谢爹！”朱瞻基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喜色，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旁边的张克俭看着这父子俩，刚想插嘴说两句场面话，就见朱瞻基转头看向他，眼睛眨了眨，带着点没散去的少年兴致，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舅舅……那咱们……还玩吗？刚才曲子都没听完呢。”
“啊？”
我尼玛？
你还是个人吗？
都这样儿了你还要玩姑娘？
这踏马是多饿啊？
张克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朱高炽脸上的温和也瞬间龟裂，有些绷不住了。
俩人齐刷刷地看向朱瞻基，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尼玛？！
都闹这么大了！
三叔被揍得鼻青脸肿滚回府了，锦衣卫围了半条街，靖难反贼都被抓进诏狱了，皇帝陛下刚劈头盖脸骂完你！
你小子居然还想着玩姑娘？！
玩尼玛啊！
你是有多饿啊？
心怎么这么大呢！
张克俭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站稳。
合着刚才那委屈、那失落、那哀求，全是装的？转头就忘了？这少年人的心思，也太跳脱了吧！
朱高炽气得嘴角都歪了，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朱瞻基的屁股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玩！玩个屁！滚回东宫待着去！再敢提逛青楼，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哎哟！”朱瞻基捂着屁股往前踉跄了两步，一脸委屈，“不是你让舅舅带我来开开眼界的嘛……”
“老子让你开眼界，是让你见见世面收收心，不是让你上瘾！”
朱高炽叉着腰，气得脑壳疼，“赶紧滚回去读书！明天一早去文华殿帮你二叔干活去！什么时候把监国的差事摸熟了，什么时候再想出宫的事！”
“啊？还要去二叔那儿啊……”朱瞻基垮着一张脸，瞬间蔫了。
一想到二叔监国时那一地鸡毛的场面，他就头大。
可看着亲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也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看着外甥垂头丧气的背影，张克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凑到朱高炽身边小声道：“姐夫，你别说，大外甥这心态，是真的好！刚经历完这么大的事，还能想着玩。”
“以后肯定是能扛事儿的，可旺大明三代！”
“好个屁！”朱高炽翻了个白眼，捡起地上的折扇，“没心没肺的，跟他二叔一个德行！不多磨磨性子，以后怎么扛事。”
话虽这么说，眼底却藏着点笑意。
少年人嘛，摔两跤，吃点亏，才长得大。
总比天天被窝瓜脸反贼忽悠得找不着北强。
这可是永乐帝的好圣孙呐，日后的宣德大帝，六边形战士！
不好好培养，朱高炽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便宜老子的身份！
至于那几个靖难遗孤……留着也有用。
正好借着这事儿，往后慢慢磨磨好大儿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