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旧案尘埃落定。
鸡鸣寺那边姚广孝每天都差人递折子,说应文法师安分守己,每日诵经礼佛,老实得不行。
就是在辩经时偶尔跟他拌两句嘴,没出什么幺蛾子。
朱高炽彻底放了心,转头就扎进了玉容阁的生意里。
这些日子玉容阁的脂粉、香膏在京城卖疯了,勋贵夫人、官家小姐人手一盒,连江南富商都托人辗转来京采买。
这天朱高炽正坐在东宫花厅里跟张克俭盘账,拿着账本盘算得头头是道:“城南分号月底必须开起来,苏州、杭州两处先派人盘铺面,开春前务必开张。”
“还有新调的玫瑰香膏,精油再加三成,味道太淡留不住回头客。”
除了玉容膏外,朱高炽还捣鼓出了一系列的护肤清洁用品,比如肥皂、香皂、香水等等,专门给贵妇千金用的。
张克俭连忙应着,刚要提笔记录,就见东宫小太监连跑带颠冲进来,脸上喜色都快溢出来了:“殿下!天大的好消息!郑大珰下西洋回来了!”
“船队三日后就将抵达太仓刘家港,先锋官快马进京报捷!”
“什么?!”朱高炽“啪”地合上账本,胖身子腾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都带起了风,“郑和回来了?第四次下西洋?”
“是!听说几十艘宝船装得满满当当,还有十九个海外番邦的使臣跟着来朝贡!先锋官刚进宫向陛下报喜去了!”
“走!去乾清宫!”朱高炽连袍子都来不及整理,抬脚就往外走。
心里头热乎得不行——郑和啊,这可是后世家喻户晓的传奇航海家!
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真人。
更别说满船的香料、珍宝,不光能给玉容阁添顶级原料,还能给朱老四的北伐补军费,简直是双喜临门。
乾清宫里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朱高炽进门时,朱棣正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龙袍都没穿周正,显然是刚得消息急的,平日里的帝王稳重都丢了大半,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朱高煦也在,一脸兴奋地搓手,朱高燧站在旁边眉眼间也全是喜色。
“老爹!儿臣听说郑和回来了?”朱高炽进门就喊。
朱棣回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招手招得急:“老大快来!你自己看这捷报!郑和这家伙,真给朕长脸啊!”
朱高煦凑过来咧嘴笑道:“大哥你是没瞧见,父皇刚听见消息,在殿里都踱了八圈了,茶都凉了三盏。”
“滚一边去,就你话多。”朱棣瞪了他一眼,却半点没真生气,拿起御案上厚厚的奏报塞给朱高炽,“你仔细看看,这一次他可走得远了!”
“过了天竺(印度)以西,一直到了(东非)麻林国,还带回来一头麒麟!说是祥瑞!”
“麒麟?”朱高炽心里暗笑。
什么几把麒麟啊,可不就是长颈鹿嘛,古人少见多怪,全当是麒麟现世的吉兆。
不过自郑和这家伙也聪明,不管是不是真麒麟,反正按麒麟上报,因为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祥瑞!
他接过奏报低头细看,越看越心惊。
这郑和第四次下西洋,当真是里程碑式的突破:航线首次越过印度半岛南端,直抵波斯湾、阿拉伯半岛,最远到了东非沿岸的麻林、慢八撒诸国!
而随船返航的有十九个海外番邦的使臣,个个带着国书和贡物;几十艘宝船装得满满当当,胡椒、苏木、乳香、龙涎香堆成了山,还有象牙、宝石、珍禽异兽不计其数。
“好家伙!”朱高炽放下奏报,忍不住赞叹,“郑和真是天生的航海奇才。”
“茫茫大洋,连个参照物都没有,愣是能闯出这么远的海路,还能让这么多番邦心悦诚服来朝贡,本事太大了。”
“那是自然!”朱棣一脸与有荣焉,跟夸自己亲儿子似的,“朕亲自选的人才,能差得了?”
说起来,郑和跟刚炳、王狗儿他们一样,都是燕王府的太监,偏偏一个个都身怀绝技,也难怪永乐一朝宦官集团得到重用了。
这些太监随便拎一个放出去,那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换做任何皇帝见了都得宠信器重。
朱棣背着手又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畅快:“你也知道,朕明年打算再御驾亲征,收拾瓦剌那帮蛮子。”
“前阵子户部还在念叨军饷粮草有缺口,郑和这时候回来,简直是雪中送炭啊!满船的香料珍宝,随便拿出一批就能换大批粮草军械,正好补上北伐的窟窿!”
朱高煦立马接话,摩拳擦掌:“父皇说得是!等郑和船队到了天津卫,儿臣亲自去码头接!正好看看那麒麟长什么样,还有那些海外番邦的人,是不是真长得红毛绿眼、奇形怪状的。”
“就你知道凑热闹。”朱棣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却也没反对。
朱高炽笑着摇了摇头,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老爹,儿臣觉得,郑和这次回来,意义远不止补充军费这么简单。咱们得大办特办,把声势造起来!”
“哦?说说你的想法。”朱棣挑眉看向他。
“第一,这是航海的大突破。”朱高炽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清晰,“以前咱们下西洋,最多到印度一带,这次直接摸到了西亚、东非,等于把大明的声威传到了天边!往后这些地方都认大明当宗主,海疆安稳了,海外贸易才能长久做下去,这是开疆拓土一般的功绩,得让满朝文武都看明白。”
“第二,得重赏有功将士。”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下西洋的将士,一出去就是两三年,在海上风餐露宿,遇过风暴、打过海盗,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该升官的升官,该发银子的发银子,连普通水手都得有赏赐!一来体恤有功之人,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朝廷干有奔头;二来也让那些天天喊‘下西洋劳民伤财’的言官看看,这不是赔本买卖,是能立大功、得实利的。”
“第三,”朱高炽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得趁这个机会,把下西洋定成常例,确立成新政的核心!”
“以后每隔几年就出一次海,不光是接使臣、受朝贡,还要正经开海通商——把咱们的瓷器、茶叶、丝绸运出去,把海外的银子、香料、原料换回来,形成固定的航路和规矩。这次带回来这么多国使臣,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大明的强盛,以后年年都来做生意,国库只会越来越充盈。”
历史上郑和七下西洋最终戛然而止,万料宝船烂在刘家港的淤泥里,水师裁撤、航海图册付之一炬,从来不是朝堂上喊的那句“劳民伤财”就能盖过去的。
根子上,是这项伟大的壮举,狠狠砸了江南士绅集团的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