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能行吗?”郑和有点不敢信,“番邦又不傻,凭啥认咱们的纸啊?”
“凭啥?凭咱们大明的东西好啊。”朱高炽笑道,“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哪一样不是他们抢着要的?想买这些东西,就得用宝钞,他们不认也得认!”
“再说了,咱们的宝钞能随时兑换银子、粮食、香料,有真东西托底,不是废纸,他们拿着放心,自然就愿意用了。”
“更要紧的是,”朱高炽顿了顿,眼神亮得很,“等他们都离不开宝钞了,咱们就拿捏住他们的经济命脉了。”
“哪个番邦不听话,敢跟咱们呲牙,咱们就收紧宝钞供应,让他们手里的宝钞贬值,让他们做不了买卖,买不了大明的东西。”
“不用咱们派兵打,他们自己国内就乱了,到时候还不得乖乖过来赔罪?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比你带几万水师过去管用多了。”
这话一出,不光郑和,旁边正在盘账的杨溥、杨士奇都愣住了,手里的笔都停了,一脸震惊地看着朱高炽。
他们一直觉得宝钞改革就是为了整顿国内财政,解决俸禄和国库的问题,从来没想过,居然还能往外推,还能用来拿捏番邦?
这思路,简直是闻所未闻,可仔细一想,又句句在理。
郑和站在原地,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之前想不通的事瞬间就通了。
对啊!
要是真能让所有番邦都用大明宝钞,那大明就等于攥住了所有番邦的钱袋子。
他们赚的钱、攒的财富,都是大明印的纸,想让他们值钱就值钱,想让他们贬值就贬值。以后谁还敢不听话?
这可比打一仗厉害多了!
打仗还得死人费钱,这招动动印钞机就行,还能让人家念着大明的好。
“我的天……”郑和喃喃道,“殿下,您这脑子……臣是真的服了!臣以前只想着怎么让番邦来朝贡,怎么扬我大明国威,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玩法。”
他看着朱高炽,眼神里满是敬佩,甚至带了点崇拜。
以前他只觉得太子仁厚,会治国理政,可没想到连这种天外天的主意都能想出来,这哪里是开窍了,这简直是天纵奇才啊!
“行了,别夸了,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朱高炽笑着摆了摆手,“你说的那点小事,也好解决。不就是使臣们觉得宝钞涨价吃亏了吗?简单啊,朝廷额外再赏他们两成宝钞,就说是‘朝贡特恩’,给他们的优待。”
“啊?多给两成?”郑和愣了,“那……那咱们不就亏了吗?”
“亏?亏什么呀。”朱高炽笑得一脸狡黠,“宝钞是咱们印的,印一贯宝钞才花几文钱的纸墨钱?多给他们两成,咱们也亏不了几两银子。”
“再说了,他们拿了宝钞,还不是得在咱们大明买东西?钱花出去,最后还是流回咱们国库里,等于左手倒右手,咱们半毛钱损失都没有。”
“可他们觉得占了便宜啊!”朱高炽挑了挑眉,“你想啊,本来他们只能买八十匹丝绸,现在多了两成宝钞,能买九十六匹,比他们预期的还多,他们不得高兴坏了?回去之后,肯定到处说大明厚待使臣,说宝钞好用,下次还来,还会带更多人来。”
“咱们花点纸墨钱,就换来了他们的好感,还把宝钞的名声传出去了,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郑和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对啊!臣怎么就没想到呢!太妙了!殿下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以前郑和觉得陛下雄才大略,能征善战,是难得的英主;现在看太子,看似胖乎乎的一团和气,肚子里的主意比陛下还损……不对,还高明。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番邦的经济命脉攥在手里,比打多少仗都管用。
“臣这就回去办!”郑和兴冲冲地拱手,“臣跟使臣们说,这是陛下和殿下特意给他们的恩典,额外加赏两成宝钞,算是朝贡的优待。”
“保证他们一个个都乐得找不着北,回去之后还得帮咱们宣传宝钞的好!”
“去吧去吧。”朱高炽笑着挥手,“跟他们说,以后再来朝贡,宝钞的赏赐只会多不会少,让他们多带点人来,多带点好东西来,咱们大明都收,都用宝钞买。”
“臣明白!”郑和声如洪钟地应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刚才的焦急劲儿一扫而空,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跟使臣们说,怎么把宝钞的好处传出去。
“等等,先别急着走。”
朱高炽突然抬手叫住他,慢悠悠擦了擦手上的桂花糕渣,语气听着随意,问出来的话却让郑和脚步一顿,“孤问你,你觉得倭国,怎么样?”
“倭国?”
郑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眉头本能地皱成一团,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他转过身,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回殿下,这帮倭人……说好听点是识时务,说不好听就是畏威不怀德。”
“前几年赵居任使团率水师舰队顺路去东海转了一圈,两百多艘船往他们近海一摆,帆影把天都遮了一半,那帮倭人当时就吓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足利义满当天就派了使者跪在港口,连头都不敢抬,当场就答应了勘合贸易,还拍着胸脯说要严厉打击沿海的倭寇,把劫掠的海盗都抓起来送大明处置。”
“为了表示诚意,足利义满当着我大明天使的面,将捕获的二十多个倭寇头子处以蒸杀极刑,还积极配合我天朝剿捕倭寇,可以说听话得很。”
“这几年倒是也老实,朝贡年年都来,倭寇也少了不少,总体……还算听话,认得清形势。”
话虽这么说,可郑和眉头却没松开。
当年在海上,他见过被倭寇劫掠的大明渔船,船上的百姓死状凄惨,对这帮矮子从来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是看他们还算乖顺,才没动真格的。
“听话?”
朱高炽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鄙夷。
“郑和啊郑和,你海上打了十年仗,怎么还被这帮畜生的表面功夫骗了?真要是听话,洪武年间他们敢擅杀我大明使臣?把太祖爷气得暴跳如雷,直接断了所有朝贡,下旨禁海,忘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杨士奇和杨溥也都沉了脸色。
杨士奇叹了口气,接话道:“殿下说得是。洪武二年,太祖爷派使臣去倭国宣谕,让他们来朝贡,顺便管束倭寇,结果倭国的怀良亲王当场就把使臣杀了,只把国书扔了回来。”
“太祖爷气得要发兵打他们,后来因为刚开国,海路不稳,才暂时压下了,只下了禁海令。”
“这帮倭人,素来是见了好处就上,见了拳头就跪,骨头软得很,心却野得很。”
“可不是嘛。”朱高炽靠在窗边,眼神冷了几分,“你舰队在的时候,他们乖得跟孙子似的,你舰队一走,该劫掠还是劫掠,该走私还是走私。”
“足利义满答应得好好的要打击倭寇,可你看看,这几年沿海的倭寇真的绝了吗?还不是时不时就有小股海盗上岸抢东西?无非是抢了就跑,装成是海盗,跟他们幕府没关系罢了。”
郑和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之前只觉得倭国还算识相,至少明面上不敢跟大明对着干,被朱高炽这么一点拨,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帮人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殿下的意思是……”郑和试探着问。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别太信他们的鬼话。”朱高炽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帮畜生最是欺软怕硬,光靠舰队压着没用,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你总不能天天把舰队停在他们家门口吧?你一走,他们该蹦跶还是蹦跶。”
“那用宝钞制衡不可以吗?”郑和当然聪明,直接就开始举一反三了。
朱高炽却嗤笑一声,慢悠悠摇了摇头:“宝钞?那是打完之后的事。真要一劳永逸解决这帮畜生,光靠经济制裁有啥用?得打。”
“啊?”
郑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举到半空的手都忘了放下来,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打……打谁?打倭国?”
卧槽尼玛啊!
疯了吧?
郑和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爷素来以宽厚仁慈著称,连宫里的奴才犯错都很少重罚,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么突然就说要打倭国?还一劳永逸?
而且听这意思是……要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