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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那点心思，朱高炽还能不清楚？
老朱恨倭国恨得牙痒痒，就是没条件打，现在有条件了，打下来只会遂了老朱的心愿，哪会有什么违背祖制的说法。
朱高炽放下茶盏，掰着手指头算：“再说了，谁说打下来没用？你们以为倭国那三岛都是破石头？那地方有银矿！还有铜矿、硫磺，全是好东西！现在咱们跟他们买硫磺、买铜，还得看他们脸色，贵得要死。”
“真打下来了，咱们自己挖，要多少有多少，不比跟他们买划算？”
“还有那地方的港口，正好可以当咱们水师的补给点。以后下西洋、去东边贸易，都能在那儿停船补给，多方便。”
朱高炽笑得一脸算计，“你们啊，就是眼光太浅，只看见眼前的一点钱粮，看不见长远的好处。真打下来了，赚的钱比花的多十倍百倍，稳赚不赔的买卖。”
杨士奇和杨溥都听愣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
在他们眼里，倭国就是个蛮荒小国，穷得叮当响，打下来纯赔钱。
可听太子这么一算，好像……还真有赚头？银矿、铜矿、硫磺，都是紧俏货，要是真有不少，那打下来还真不亏？
可转念一想，还是不对。
“就算有矿，那也得挖啊！”杨士奇还是摇头，“倭人野蛮，不服王化，到时候天天造反，咱们还得派兵镇压，花的钱更多。”
“不服王化就教化啊。”朱高炽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迁个几十万百姓过去，分给他们地，教他们种地，慢慢就同化了。实在不服的，就拉去挖煤挖银矿，反正有的是力气活给他们干！用不了几代，就都是大明的百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得旁边三个人心里直发毛。
这哪是宽厚仁慈的太子爷啊，这比陛下还狠！
陛下打仗还得找个由头呢，太子爷这是直接把人后路都想好了，连挖煤的活都给安排上了。
“行了，你们别劝了，我心里有数。”朱高炽笑着拍了拍郑和的肩膀，力道不轻，差点把还在懵圈的郑和拍个趔趄，“郑和，你回去之后，悄悄让水师准备着，没事就往东海那边跑跑，探探航路，摸摸倭国的底。”
“等我说服了父皇，圣旨一下，咱们就出发！不用急，慢慢准备，反正也不赶时间。”
郑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是来解决番邦使臣的小事的，结果临走的时候，接了个灭国的预备任务？
这叫什么事啊！
“殿……殿下，您是认真的？”郑和咽了口唾沫，还是有点不敢信，“陛下……陛下能答应吗？”
他太了解朱棣了，陛下虽然好战，爱开疆拓土，可太祖的祖制还是要顾及的，而且现在又是北伐又是下西洋的，真能同意再打一场倭国？
“放心，父皇那边我去说。”朱高炽笑得一脸笃定，“你还不知道父皇？最爱开疆拓土了。”
“我跟他说倭国有银山，有铜矿，打下来之后，大明的银子就花不完了，北伐的军饷、下西洋的本钱、修水利的钱，全有了。你看他答不答应？”
郑和：“……”
好像……还真能答应？
陛下这辈子就爱两样，一样是打仗开疆，一样是赚钱攒军费。
要是真有银山，别说违背祖制了，就是把祖训翻过来，陛下也能干啊！
杨士奇和杨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完了。
要是太子真这么跟陛下说，陛下八成还真能同意。
到时候满朝文武再怎么劝也没用，陛下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合着这灭国的事，太子爷早就盘算好了？今天就是随口提一句，给他们通个气？
“行了，都别愁眉苦脸的。”朱高炽笑着摆了摆手，“又不是明天就打，早着呢。”
“先把宝钞的事办好，把北伐的事办妥，再说别的！我就是先打个招呼，省得到时候你们措手不及。”
郑和浑浑噩噩地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点飘。
他本来兴冲冲的，解决了使臣的事，还得了个拿捏倭国的好主意，结果现在倒好，直接领了个灭国的预备任务。
走出宝钞提举司大门的时候，风一吹，他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前总觉得陛下够狠了。
他跟着朱棣几十年，从燕王府的小内侍跟着打到南京，什么狠场面没见过？
靖难的时候，攻打济南城，城头的铁铉挂着太祖牌位，陛下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屠了全城。
登基之后，建文旧臣不肯降的，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方孝孺被诛十族的时候，连瓜蔓抄都出来了，京城的血都流了好几天。
陛下的狠，是摆在明面上的，是雷霆万钧的杀伐果断。
马上天子，说一不二，惹了他的，当场就砍头，灭族，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谁都知道陛下不好惹，见了都怕。
可今天他才知道，跟太子爷比起来，陛下那点狠，都算是明面上的，直来直去。
太子爷平时是什么样？
笑眯眯的，见谁都和和气气，连宫里的小太监打碎了茶盏，他都笑着说“没事，扫了就行”，从来不肯重罚下人。
闹灾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请旨开仓放粮，给灾民施粥，连自己东宫的口粮都捐出去。
百官俸禄不够，他想方设法搞宝钞改革，给大家涨俸禄，连李默那样的小官跳河，他都亲自过问，给人安排差事。
满朝文武谁不说太子仁厚？连民间都夸太子是个慈悲心肠的活菩萨。
结果呢？
今天一开口就是灭国！
这踏马可是灭国啊！
还不是随便打打就完了，连后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银矿铜矿自己挖，不服的拉去挖煤，迁几十万百姓过去同化，设府县，建港口，把倭国彻底变成大明的一部分。
连怎么说服陛下都想好了，就拿银山当由头，笃定了陛下会答应。
这哪里是仁厚啊？
这是笑眯眯地就把人后路都绝了，连骨头渣子都不给剩。
陛下杀人，不过是灭族抄家，太子爷这是直接把整个国家都吞了，连人带地带钱，全成大明的了，被吞的人说不定还得念着大明的好。
这种狠，是藏在笑里的，是算计到骨头里的，比明晃晃的刀还吓人。
郑和扶着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一个是明火执仗的雷霆手段，不服就打，打到你服为止；一个是笑眯眯地给你挖坑，等你掉进去了，还得帮他填土。
合着这朱家的人，骨子里就没有善茬？
以前还觉得太子爷心软，比陛下好说话，现在看来，是自己瞎了眼。
这位胖太子，心比陛下还黑，手比陛下还狠，只不过平时藏着掖着，不轻易露出来罢了。
倭国也是倒霉，惹谁不好，惹到这位太子爷头上。
以前闹倭寇，最多就是被水师剿一剿，现在倒好，直接把太子爷惹毛了，要连窝端了，连国名都要没了。
郑和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脚步却慢慢稳了下来。
狠归狠，可这狠，是对着外人的，是对着大明的敌人的。
对自己人，对百姓，太子爷从来都是宽厚的。
再说了，他是大明的水师统帅，能跟着太子爷开疆拓土，把大明的旗号插到倭国三岛上去，那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荣耀。
真要是能把倭国平了，以后沿海百姓再也不用受倭寇的骚扰，海上的贸易也能更安稳，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想到这儿，郑和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刚才的震惊和懵圈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
打就打！
反正大明水师天下无敌，打个倭国还不是手到擒来？
太子爷都把算盘打好了，他只管执行就是。
他整了整官帽，加快脚步往会同馆走去，脚步又快又稳，连风都觉得顺了不少。
至于灭不灭国的，反正太子爷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跟着这对父子，总没错。
就是不知道，等陛下听到太子爷的主意，会是什么反应？
想来，肯定会龙颜大悦，拍着桌子喊“好小子，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吧？
郑和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不一样，骨子里的好战和狠劲，简直一模一样。
屋里，杨士奇和杨溥还在那儿发愁，皱着眉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说啥好。
朱高炽靠在窗边，望着东边的天际，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冷意。
什么不征之国，什么蛮荒之地，这帮人哪里知道，几百年后，这个弹丸小国能给华夏带来多大的灾难！
现在趁他们还弱，直接把隐患掐死在摇篮里，比什么都强。
灭国！
必须灭国！
赔本？不存在的。
银山、铜矿、硫磺，还有那漫长的海岸线，哪一样不是好东西？打下来，全是大明的。
这盘大棋，可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