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御书房里,朱棣正悠哉悠哉地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旁边小太监刚炳正给他剥着葡萄,案上还摆着刚烤好的点心,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爹!我们来了!”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朱高炽打头,胖大的身子先挤了进来,后面跟着朱高煦和朱高燧,三兄弟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跟刚从地里爬出来似的。
朱高炽一进门,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直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胖身子把椅子压得“吱呀”一声响,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可累死我了……老头子,您倒是舒坦,我们哥仨快被您使唤成牛马了!”
朱高煦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案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抱怨:“可不是嘛!我天天在京营操练陆战队,一天站八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朱高燧也好不到哪儿去,手里还攥着一摞账本,往案上一扔,揉着肩膀叫苦:“我天天泡在龙江船厂,盯着修船、点粮草、算物资,昨天忙到后半夜才睡,再这么下去,我都快瘦了!”
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抱怨,这段时间备战,他们是真累惨了。
朱高炽天天泡在户部算钱粮,头发都掉了好几根;朱高煦天天泡在京营,带着陆战队练登陆作战,晒得跟黑炭似的;朱高燧更是两头跑,既要管水师后勤,又要盯着船厂,脚不沾地。
再看朱棣,天天在宫里喝茶吃点心,啥事没有,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老头子,你真是个坑儿贼啊!”朱高炽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忍不住嘲讽道,“把亲儿子当牛马使唤,自己倒闲得慌,你也好意思?”
“逆子!你这说的什么屁话!”朱棣一听就瞪了眼,把茶盏往案上一放,“朕这是在统筹大局!朕要是都干了,要你们这帮儿子干什么?吃白饭啊?”
“统筹大局?”朱高炽嗤笑一声,“您统筹的是喝茶吃点心吧?”
“就是!爹您天天在宫里享福,我们哥仨在外面累死累活,太不公平了!”朱高煦跟着起哄。
三兄弟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地对着朱棣,比了个中指。
“你们——!”朱棣气得脸都红了,抓起桌上的葡萄就砸了过去,“好啊!你们三个兔崽子,反了天了!信不信老子抽你们!”
葡萄砸在朱高炽肚子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朱高炽连躲都不躲,笑呵呵地捡起来塞嘴里:“您舍得吗?抽坏了谁给您干活?”
朱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三兄弟,半天没憋出一句骂人的话,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他们骂道:“滚滚滚!一个个没大没小的!朕养你们这帮白眼狼,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骂归骂,脸上却全是笑意,哪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闹了一会儿,正事还是要说。
朱高煦抹了抹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正了正:“对了老大,今天我跟郑和聊了聊,他提了个事,我觉得挺要紧的。”
“啥事?”朱高炽挑了挑眉。
“就是倭寇的弓箭。”朱高煦皱着眉说,“郑和说,这帮倭奴虽然打仗不行,但是他们的弓箭挺厉害的,叫什么……和弓?长得很,比咱们的弓长多了,射程远,杀伤力还大。”
“之前剿倭寇的时候,咱们有好几个兄弟都被他们的弓箭射穿了甲,受了重伤。”
他顿了顿,有点担忧:“咱们陆战队主要用火铳,可火铳这东西,在岸上还行,到了海上,船一沉一浮的,想要打中可不容易。”
“要是在海上跟他们对上,咱们的火铳还没打中人家,人家的弓箭就射过来了,岂不是要吃亏?”
这话一出,朱高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和弓。
怎么把这茬忘了。
倭国的和弓,确实是个好东西。
这玩意儿专门为倭奴矮小的身材设计,弓身极长,足有两米多,拉力大,射程远,破甲能力还强,有效射程能有七八十米,比明初的火铳射程还远一点。
“你们别以为老二在危言耸听,历史上倭国就靠着这和弓,真真切切给咱们中原王朝添过不小的麻烦。”
朱高炽神色郑重了几分,指尖轻轻敲着案几:“唐高宗龙朔三年,倭国倾国之兵助百济对抗大唐,在白江口跟我大唐水师正面撞上了,这就是史上有名的白江口之战。”
“那一战,倭国凑了整整四万多人,一千多艘战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海面;我大唐这边才一万多人,一百七十艘船,兵力差了好几倍!倭国水师仗着船多人多,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离着还有百八十步远,就开始万箭齐发。”
朱高炽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仿佛能看见当年海面上的箭雨:“他们的和弓那时候就已经成型了,弓身足有两米多长,拉力大,射程远,专门练过的弓箭手,能在八十步外射穿唐军的皮甲。”
“唐军的水兵站在船上,目标大,又没地方躲,一开始没防备,箭雨铺天盖地过来,不少人中箭落水,连带队的副将都被射伤了肩膀,一时竟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你们想想,唐军那是什么军队?横扫突厥、灭国无数的虎狼之师,甲胄兵器都是当时最顶尖的,尚且在和弓上吃了亏,可见这东西确实不是吃素的。”
旁边的朱高煦听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嘴:“那后来呢?大唐赢了吧?”
“那是自然。”朱高炽笑了笑,语气里满是骄傲,“大唐毕竟是大唐,刘仁轨刘老将军是什么人?临危不乱,一看跟倭奴对射吃亏,立马变了战术——不跟他们拼弓箭了,下令所有大船压上去,用拍竿砸他们的小船,又下令火攻,火箭齐发,专烧他们的船帆。”
“倭国的船都是些小破渔船改的,又矮又小,被大唐的福船一撞就碎,火箭一沾就着,海面上火光冲天,哭喊声震天!唐军四战四捷,烧了他们四百多艘船,海水都被血和火染红了,四万倭军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吓得跪地投降,连百济都跟着亡了国。”
“可就算赢了这么漂亮的一场大胜仗,唐军的伤亡也不算小,事后清点,一大半伤员都是被他们的和弓射的。”
朱高炽敲了敲桌子,眼神扫过兄弟三人,“你们看,连大唐那样的强军,都在这和弓上吃了亏,咱们现在可不能大意。真要是傻乎乎跟他们在海上对射,就算最后赢了,也得折不少好儿郎。”
不错,跟大唐比起来,大明拥有火器的优势。
但是火铳这东西,早期的火绳枪,射速慢,精度差,在海上颠簸的时候,命中率更是低得可怜。
真要是在海上跟倭国的小船对射,火铳手还没瞄准,人家的弓箭就铺天盖地射过来了,确实容易吃亏。
“老二说得没错,这和弓确实是个麻烦。”朱高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倭国的和弓,是他们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武器,专门练过的弓箭手,射速比火铳快,精度也高,海上作战的时候,咱们的火铳确实不一定占优势。”
朱棣本来还在吃葡萄,一听这话,也皱起了眉头,葡萄都忘了往嘴里送:“这么麻烦?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咱们的儿郎白白挨箭吧?这可都是朕的宝贝兵,死一个朕都心疼!”
他是马上天子,最心疼将士,一听说可能有伤亡,立马就急了。
“老大你鬼主意多,有没有什么法子?”朱高煦凑过来,一脸期盼地看着朱高炽,“总不能因为他们弓箭厉害,咱们就不打了吧?”
“就是啊老大,你快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兄弟们少伤亡?”朱高燧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朱高炽,跟看救星似的。
在他们心里,老大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之前那么多难事,不都是他出主意解决的?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朱高炽没说话,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和弓的优势是射程远、射速快、精度高,适合海上和近战。
但缺点也明显:弓身太长,不适合近战混战;破甲虽强,但面对重甲和盾牌就没用了;而且弓箭手培养难,倭国没多少专业弓箭手。
想克制和弓,其实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