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也不啰嗦,直接让人拿来纸笔,蹲在地上就画起了图,一边画一边给旁边的工匠头头讲解。
“你看,就三根铁管,每根一尺二寸长,口径一寸左右,尾部留个火门,三根并排焊在一起,后面装个一尺长的木柄,能握住就行。”
“每根管子里装三钱火药,再装一把铁砂,用的时候,分别点火,三管能连着放,也能一起放。”
工匠头头是个干了几十年的老铁匠,姓王,一开始还一脸茫然,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殿下,这……这也太简单了吧?”王铁匠忍不住说,“就三根铁管焊一起?不用什么复杂的机关?”
“不用,越简单越好用。”朱高炽笑着说,“士兵练几天就能用,坏了也容易修,成本还低。你先造个样品出来,咱们试试威力。”
“哎!好嘞!”王铁匠也是个爽快人,拿着图纸就冲去了作坊,一边走一边喊,“都别愣着了!生火!打铁!按太子殿下的图纸,先打三根铁管出来!”
兵仗局的工匠都是老手,造火铳造了几十年,打几根铁管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支三眼铳的样品就造出来了。
黑黝黝的三根铁管焊在一起,后面装了个结实的木柄,看着就敦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七八斤重。
“陛下,殿下,造好了!”王铁匠满头大汗地把三眼铳递过来,脸上满是期待,“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样子?”
朱高炽接过来,掂了掂,又检查了一下铁管的壁厚和焊接处,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样子。走,去靶场试试威力!”
兵仗局后面的试射靶场早就收拾妥当了。
五十步外立着三个靶子:最中间是个半人高的稻草人,套着一套实打实的明军边军铁甲,甲片锃亮,连护心镜都配齐了;左边立着块三寸厚的硬木板,是按倭国竹甲的密度捆的;右边还特意堆了半人高的土坯墙,专门用来测铁砂的穿透力。
风一吹,稻草人的穗子晃了晃,看着就跟个真人似的。
朱高炽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往三根铁管里装药。
每管装三钱精研火药,再塞一把磨得溜圆的铁砂,用通条捣实,最后在火门里填上引药,动作慢得很,边装边念叨:“别装多了,多了容易炸膛;也别装少了,少了没劲儿。这玩意儿就得拿捏好分量,五十步内是阎王,五十步外也就听个响。”
“知道了知道了,老大你快点!”朱高煦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手都痒了,恨不得一把抢过来自己装。
“给,你来。”朱高炽把装好的三眼铳递过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十步,对着中间那稻草人,不用瞄,大概齐就行,点火吧。”
“好嘞!”
朱高煦一把抄过来,这玩意儿沉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普通火铳压手多了。
他大大咧咧地举起来,胳膊都没怎么稳,对着五十步外的稻草人大概比了比方向,连眼都没眯,直接用火绳点了火门。
“轰——!!!”
一声巨响炸在靶场上,比三门普通火铳齐射还响,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的一声,几个胆小的小太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侍卫都下意识地按了刀柄。
三道橘红色的火光同时从枪口喷出来,裹着黑烟和铁砂,跟一阵铁雨似的扑向五十步外的靶子。
硝烟瞬间弥漫开,呛得人直咳嗽。
等黑烟散了,所有人都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前面的靶子,半天没出声。
中间套着铁甲的稻草人,早就被打得稀烂了。
前胸的铁甲片被铁砂掀飞了一大片,剩下的甲片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坑,足有二三十颗铁砂直接穿透了铁甲,把后面的稻草人打成了马蜂窝,稻草被打得飞出去半地,连里面撑着的木杆都被打断了,稻草人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哗啦”一声散了架。
左边的硬木板更惨,三寸厚的板子被打成了蜂窝煤,正面全是指头大的坑,好几颗铁砂直接嵌进去半寸深,最狠的一颗直接穿透了木板,在后面的地上砸出个小坑。
右边的土坯墙上也嵌了十几颗铁砂,最深的能有一寸,墙皮被打得簌簌往下掉。
五十步的距离,没瞄准,三管齐发,直接把铁甲、木板、土墙全打穿了。
靶场死一般的静。
风刮过地上的碎稻草,发出“沙沙”的响,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那堆烂稻草和破木板,跟见了鬼似的。
“我……我滴个娘哎……”
朱高煦第一个回过神,他看着手里还冒着青烟、散发着余温的三眼铳,又看了看散架的稻草人,嘴张得能塞下个拳头,连声音都变调了。
“这……这也太狠了吧?我真没瞄准啊!就随便对着大概方向搂的火!”
他刚才真就是随手一比,连准星都没看,结果就打出这么个效果?这要是对着人群来一发,不得扫倒一片?
“好!好东西啊!”
朱棣猛地冲了过去,也不管地上的铁砂烫不烫,捡起一片被打穿的铁甲片,翻来覆去地看。
那甲片是熟铁打的,厚有两分,平时普通火铳五十步外顶多打个白印,现在居然被铁砂直接穿了个洞,边缘还卷着刃。
“五十步穿铁甲!”朱棣的声音都在抖,拿着甲片的手都在颤,“这比前宋最强的神臂弓还狠!还不用瞄!”
他猛地转身,一把从朱高煦手里抢过三眼铳,冲王铁匠喊:“再装!给朕装满!朕亲自试试!”
王铁匠赶紧带着两个小工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装药填砂,没一会儿就装好了。
朱棣举起来,到底是马上天子,臂力稳,比朱高煦姿势标准多了,对着左边另一个套了皮甲的稻草人,“轰”的又是一枪。
这一枪更准,皮甲直接被打得稀烂,稻草人连头都被铁砂打飞了,滚出去老远。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朱棣退了半步,虎口都有点发麻,可他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拍着枪柄哈哈大笑:“好!劲儿够大!这才叫火器!”
笑完他突然倒转枪柄,对着旁边一个没打烂的稻草人,抡圆了胳膊“哐”地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稻草人里的木杆直接被砸断,连下面插着的木桩都被砸歪了,套在外面的铁甲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甲片都裂了。
“你们看!”朱棣拎着还沾着稻草的枪柄,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打完了不用换兵器,直接当锤子砸!”
“这一锤子下去,就是穿了重甲也得砸断骨头!比狼牙棒还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