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倭的准备工作正搞得如火如荼。
兵仗局的炉火日夜不熄,铁锤敲打声从早响到晚,第一批三千支三眼铳已经造好,运到了龙江船厂给水师试装。
郑和带着三万水师在刘家港日夜操练,登陆、跳帮、火炮齐射,练得热火朝天。
夏原吉更是把户部的门槛都踩平了,粮草、军械、火药,一车车往浙江、福建沿海运,连征倭的赏银都提前准备好了。
整个大明就像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憋着一股劲,就等冬春季节一到,水师扬帆东进,踏平倭岛。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来了。
这天朱棣正在御书房里看兵仗局送来的三眼铳造册,越看越高兴,正盘算着等征倭回来,给九边骑兵全换上这玩意儿,到时候横扫草原就更有底气了。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利的禀报:
“陛下!北平八百里加急!瓦剌急报!”
朱棣手里的朱笔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八百里加急,还是北平来的,肯定是北边出大事了。
“呈上来!”
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里,双手高举着沾了尘土的急报,头盔上的红缨都歪了,显然是一路跑死了好几匹马赶回来的。
朱棣一把抓过急报,展开只看了两行,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看到最后,猛地一拍御案,“啪”的一声,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案。
“反了!真是反了!”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急报摔在地上,指着北边骂道:“马哈木这个狼崽子!朕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原来急报上说,瓦剌首领马哈木前不久突袭了鞑靼,袭杀了本雅失里,立了自己部落的答里巴为蒙古大汗,彻底把鞑靼的汗位攥在了手里。
阿鲁台走投无路,已经率部向大明投降,还请求大明出兵帮他打瓦剌。
朱棣已经下旨封阿鲁台为和宁王,想扶持他跟瓦剌互相掣肘,结果马哈木因此恨上了大明,居然借着攻打阿鲁台的名义,率部三万骑兵逼进了漠南,前锋都快到饮马河了,摆明了是向大明示威!
“好啊!好得很!”朱棣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咚咚响,“当年他主动遣使来贡马,哭着喊着求朕封爵,朕封他为顺宁王,赏了他多少金银茶布?朕暗中扶持他,让他跟鞑靼互相制衡,结果现在倒好,翅膀硬了,调过头来威胁朕了!”
“传旨!召所有内阁大臣、六部尚书、靖难侯伯,还有那三个逆子,立刻来乾清宫议事!”
“臣遵旨!”
不到半个时辰,乾清宫就站满了人。
朱高炽三兄弟刚从兵仗局过来,身上还沾着铁屑呢,一进殿就看见朱棣黑着个脸,地上扔着急报,就知道出大事了。
杨荣捡起急报,跟群臣传着看了一遍,殿里瞬间就炸了锅。
“马哈木这是要反啊!刚封了顺宁王没几年,就敢逼进漠南,简直是大逆不道!”
“三万骑兵逼到漠南,这是要打咱们宣府大同啊!北边的防务得赶紧加强!”
“陛下,臣请命率军北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
柳升、薛禄这些靖难武勋第一个跳出来请战,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最恨的就是这种背信弃义的蛮夷,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带兵北上。
文臣们也议论纷纷,有的说瓦剌是心腹大患,必须得打;有的说征倭准备了这么久,停了可惜,一时之间吵成一团。
“都安静!”
朱棣猛地一拍御案,殿里瞬间静了下来。
他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扫了一眼群臣,沉声道:“朕意已决!暂缓远征倭国,朕要亲征瓦剌!”
“非得把这个马哈木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宣府城门上示众不可!”
这话一出,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暂缓征倭?
这可是准备了好几个月的事,钱粮都花了几十万,三眼铳也造了一半,水师都练得差不多了,说停就停?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夏原吉第一个冲出来,急得胡子都抖了,捧着账本就开始哭穷:“征倭已经花了三十多万两,粮草、军械、火药都运到沿海了,这时候暂缓,这些钱就全打了水漂!要是再北伐,又是几十万两的开销,国库就算有座银山也扛不住两线打仗啊!”
“陛下,臣也反对。”杨荣皱着眉出列,拱手道,“征倭调走了三万水师精锐,还有五千陆战队,京营的精锐也抽了不少。要是这个时候再北伐,至少得调五万京营和九边骑兵,到时候京城空虚,边防空虚,万一再有什么变故,后果不堪设想啊!”
金幼孜也跟着出列,一脸忧色:“陛下,两线作战乃兵家大忌!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又打突厥,结果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元朝末年也是四处用兵,最后丢了江山。咱们刚打完安南,又下西洋,又搞宝钞改革,百姓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实在经不起两线大战了啊!”
文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反对的声音,武勋们虽然想打仗,可也知道两线作战风险太大,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朱棣被吵得头疼,瞪着眼睛骂道:“难道就这么看着马哈木在漠南耀武扬威?朕要是忍了,以后四夷都敢骑在大明头上拉屎!”
“陛下,不是忍,是先征倭,再北伐啊!”蹇义赶紧劝道,“等打下倭国,有了银山金矿,国库充盈了,再集中兵力打瓦剌,那才是万全之策!”
“等?等多久?半年?一年?”朱棣气得直拍桌子,“等咱们打完倭国,马哈木都把漠南占了,阿鲁台都被他灭了,到时候再打就难了!”
满朝文武吵成一团,反对北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朱棣气得脸通红,却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他也知道两线作战风险大,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朱高炽慢悠悠地从班列里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了殿里的吵闹声:
“父皇,诸位大人,别吵了。儿臣有个法子,既不用暂缓征倭,也不用放弃北伐。”
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朱高炽,等着他的主意。
朱棣挑了挑眉:“你有什么法子?难道你还能变出兵来?”
朱高炽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儿臣的法子很简单——双线作战。征倭按原计划进行,北伐也照打不误。”
“什么?!”
“双线作战?太子殿下疯了吧?”
“这怎么可能!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啊!”
殿里瞬间炸开了锅,比刚才吵得还凶,所有人都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朱高炽,跟看个疯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