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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一散，朱高炽拖着胖大的身子回了东宫，刚进殿门就往软榻上一瘫，连官袍都懒得脱，冲旁边的太监摆手。
“去，把镇海侯郑和给我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开了一上午朝，吵得我脑壳疼，还是吃点东西舒坦。”
没多大会儿，郑和就急匆匆赶来了。
他刚从兵部出来，还在核对水师的战船名册，听说太子召见，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尘土就进了殿，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郑和，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起来，别整那些虚的。”
朱高炽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本宫找你说点正事。”
郑和谢了座，挺直腰板坐着，一脸恭谨。
他现在对这位胖太子是打心眼里佩服——宝钞改革、货币霸权、三眼铳、双线作战，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主意？
太子殿下看着乐呵呵的，肚子里装的东西，比整个东宫藏书楼都多。
“找你过来，还是为了征倭的事儿。”
朱高炽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语气沉了几分。
“郑和，你这次是征倭总兵官，本宫只跟你说一句：该杀的杀，该剿的剿，绝不能心慈手软！”
“凡是敢抵抗的大名、武士，还有那些烧杀抢掠的倭寇，不用留手，直接清干净。”
“打下的地方，敢聚众闹事的，也别客气，杀一儆百。”
郑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是内官出身，又常年跟着朱棣，信奉的是天朝上国“怀柔远人”的道理，下西洋的时候，哪怕遇到不开化的番邦，也都是先赐礼物、宣天威，很少大开杀戒。太子这话，未免太狠了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道：“殿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倭国虽说是蛮夷，可毕竟也是一国……若是杀戮过重，恐伤天和，也不合我大明天朝上国的体面，到时候御史那边恐怕也会上书弹劾……”
“体面？”朱高炽嗤笑一声，喝了口茶顺了顺气，看着郑和，似笑非笑。
“郑和，你有本事把这话，去浙江、福建沿海那些被倭寇烧了村子、杀了亲人的百姓面前说说？你跟他们讲天朝上国的体面，讲怀柔远人，看他们不拿唾沫星子淹死你。”
郑和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你是没见过那些村子被烧成什么样。”朱高炽的语气冷了几分，“倭寇上岸，男人杀光，女人掳走，连襁褓里的孩子都能挑在枪上取乐，抢完了还放火烧村子，几十里地都没人烟！你跟他们讲仁义？他们跟你讲刀快不快。”
“对这种畏威不怀德的东西，打疼了、打怕了、杀服了，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听你的！你今天留手，明天他们就敢再聚起来造反，后天就敢再坐船去抢我大明的百姓。”
朱高炽敲了敲桌子，“本宫不是让你滥杀无辜，百姓只要投降，就好好安抚，分给他们地，让他们种地挖矿。可那些敢抵抗的武士、大名、倭寇，必须杀干净，绝不能留后患。”
“臣……臣明白了。”郑和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愧，“是臣迂腐了，只想着怀柔，忘了那些死难的百姓。”
“殿下放心，臣这次去，定将那些顽抗的倭奴清剿干净，绝不让他们再祸害我大明子民。”
“这就对了。”朱高炽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抓了块桂花糕塞给郑和，“吃块糕，别那么严肃，本宫还有好事跟你说呢。”
郑和接过糕，还没来得及吃，就见朱高炽站起身，走到殿角的一架大屏风前。
那屏风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是郑和下西洋回来之后，跟朱高炽一起画的，从大明沿海到南洋，再到波斯湾、东非，密密麻麻全是航线和港口。
可郑和今天才发现，海图的最东边，也就是倭国以东的茫茫大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朱高炽用淡墨画了一片巨大的陆地轮廓，看着比整个大明还要大上好几倍，上面还标了几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地名。
“殿下，这是……”郑和猛地站起来，走到屏风前，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片陆地，声音都有点发颤，“这是什么？臣下西洋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倭国以东还有这么大一片陆地啊！”
“这叫新大陆，也叫美洲。”朱高炽背着手，看着海图，语气慢悠悠的，却像一颗炸雷在郑和耳边响了起来，“在倭国以东，渡过一片大洋，就能到。”
“地方大得很，比我大明、比整个欧亚大陆加起来都小不了多少，土地肥沃得很，种什么长什么，还有数不清的金矿银矿，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能养几千万人，现在还没怎么开发，就是一片无主的荒地。”
“新……新大陆？”郑和整个人都傻了，死死盯着海图上那片陌生的陆地，手都开始抖，连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这……这怎么可能？《禹贡》、《山海经》里都没记载，历朝历代的海商也没听说过啊！殿下，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下了四次西洋，最远到了东非麻林国，已经觉得自己走到了天的尽头，见过了世上所有的大陆。
可现在太子告诉他，在倭国以东，还有一片比大明还大的新大陆？这简直颠覆了他这辈子的认知！
“本宫怎么知道的，你就别问了。”朱高炽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说，想不想去看看？”
“想！当然想！”郑和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呼吸都粗了。
他是天生的航海家，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驾着宝船，去看别人没看过的海，去别人没去过的地方。
现在听说有这么一片广袤无垠的新大陆，他浑身的血都热了，恨不得现在就造船出发。
“这就对了。”朱高炽笑得更开心了，指着海图上的倭国，又指了指东边的新大陆，“所以你看，征服倭国，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咱们打下倭国，不是为了那点银山金矿——当然，银山金矿也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要把倭国当成咱们向东航行的中转站、补给站。”
“你想啊，从大明直接往东航行，太远了，中间没地方补给，船坏了没地方修，淡水粮食没了没地方补，风险太大。”
“可要是占了倭国，就不一样了。咱们在倭国修港口、囤粮草、造船坞，船队从倭国出发，往东航行一段，就能到新大陆。”
“到时候，咱们的宝船就能横渡大洋，把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运过去，把那边的金子、银子、粮食运回来，这买卖，比下西洋赚十倍都不止。”
郑和听得入了迷，站在海图前，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几百艘宝船从倭国出发，乘风破浪，驶向那片未知的新大陆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