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港。
天刚蒙蒙亮,港口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从太仓、苏州甚至浙江、福建赶来的百姓,把港口周围的空地站得满满当当,一个个踮着脚往港内望,脸上既是激动,又是愤恨。
港内更是遮天蔽日。
两百艘战船整整齐齐地列在江面上,最大的宝船足足有四十四丈长,船帆升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船上的大明黄龙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福船、马船、粮船、坐船依次排开,桅杆如林,火炮的炮口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三万水师将士顶盔掼甲,站在船舷边,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全是杀气。
这是郑和下西洋的老底子,是整个大明朝最精锐的水师,今天,他们要去的不是南洋,不是波斯湾,而是东边的倭国。
“太子殿下驾到——!”
一声长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就见朱高炽穿着太子冕服,拖着胖大的身子,在杨士奇、夏原吉、蹇义等满朝文武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特意穿了正式的冕服,可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紧绷,走了没几步就喘得不行,旁边的太监赶紧上前扶着,被他一把推开。
“别扶别扶,今天是给将士们送行的,本宫要是被人扶着上去,像什么样子?”
台下的百姓和将士见太子来了,纷纷跪下行礼,山呼千岁,声音震得江面都起了波纹。
朱高炽站在高台上,往下一看,乌泱泱全是人头,再看看江面上遮天蔽日的舰队,心里也忍不住一阵激荡。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搞宝钞、改制度、造火器,为的不就是今天吗?
为的就是让大明的舰队,能堂堂正正地开出去,把那些敢欺负大明的蛮夷,全都打服。
旁边的礼部官员上前,捧着祭文,准备按流程祭天祭海。朱高炽摆了摆手,直接走到高台最前面,伸手按了按,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是水师出征的日子,按规矩,该说些吉祥话,祝诸位将士旗开得胜。”
朱高炽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港口,“但本宫今天不想说那些虚的。本宫想跟大家算算账,算算倭国这些年,欠咱们大明多少血债!”
他这话一出,台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一笔账!”朱高炽猛地提高声音,“洪武二年,我大明立国之初,太祖爷派使臣出使倭国,宣谕天威,结果呢?倭国的怀良亲王,竟敢把我大明使臣给杀了!太祖爷当时就骂他们‘国王无道民为贼’!这是杀使臣的仇,是打我大明的脸!这笔账,该不该讨?”
“该讨!!”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水师将士们攥紧了手里的刀枪,指节都发白了。
“第二笔账!”朱高炽的声音更沉了,“从洪武年间到现在,四十多年了!倭寇年年袭扰我浙江、福建、广东沿海!他们上岸就烧村子,抢东西,男人杀光,女人掳走,连襁褓里的孩子都能挑在枪上取乐!”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老家就在沿海!”朱高炽指着台下的水师将士,“你们自己说,有没有村子被倭寇烧过?有没有亲人被倭寇杀过?有没有姐妹被倭寇掳走过?!”
台下瞬间炸了锅,不少将士红了眼睛,有人直接拔出腰刀,怒吼道:“殿下!末将老家就是台州的!十年前倭寇上岸,末将的爹娘都被他们杀了!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末将也是!温州的!村子被烧了一半!”
“杀倭寇!给乡亲们报仇!”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旁边的百姓也跟着哭骂起来,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直接跪在地上,哭着喊:“殿下!我儿子就是被倭寇杀的!求朝廷给我儿子报仇啊!”
“大家放心,这个仇,一定报!”朱高炽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怒意,“第三笔账!这倭国名义上是我大明的藩属,暗地里却干着偷师学艺、欺瞒哄骗的勾当!从隋唐开始就派遣唐使偷我华夏技艺,等我大明立国,他们反倒胆子大了,一边称臣纳贡,一边放倭寇来抢!这种两面三刀的二五仔,留着干什么?”
“还有!”朱高炽越说越气,“他们国内,天皇被权臣架空,幕府将军以下犯上,把持国政,连国王都成了摆设!这等乱臣贼子当道的国家,配叫什么礼义之邦?简直就是蛮夷中的蛮夷!”
“殿下说得对!”杨士奇在旁边捋着胡子,一脸愤慨,“君不君臣不臣,纲常大乱,此等国度,就该天兵征讨,以正纲常!”
“所以!”朱高炽猛地一挥手,声音震得高台都仿佛晃了晃,“今天,咱们的水师出征,不是去侵略,不是去扩张,是去讨债!是去报仇!是去给那些死在倭寇刀下的大明百姓讨回公道!是去给我大明打出一个安稳的海疆!”
“他们杀我们一个人,我们就杀他们十个!他们烧我们一个村子,我们就烧他们十个!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踏平倭岛!血债血偿!”
台下的怒吼声简直要掀翻天空,三万水师将士的声音混着几万百姓的声音,传出去几十里地,连江面上的船帆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站在高台一侧的郑和,听得也是热血沸腾,手按在腰间的刀上,眼神坚定得不行。
他之前还觉得杀戮太重,现在听着台下百姓的哭声,看着将士们红了的眼睛,只觉得太子殿下说得对——对这种蛮夷,讲什么仁义?打服了才是硬道理!
朱高炽喘了口气,接过太监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压了压情绪,然后看向郑和:“镇海侯郑和上前听令!”
“臣在!”郑和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铿锵的声音。
“本宫代陛下,授你征倭总兵官印!”朱高炽接过旁边官员捧来的金印,郑重地交到郑和手里,“命你率三万水师,两百艘战船,即日远征倭国!凡敢抵抗者,尽数清剿;凡敢助倭为虐者,杀无赦!拿下倭国之后,安抚百姓,开矿设卫,把倭国牢牢攥在我大明手里!”
“臣,遵旨!”郑重重重接过金印,举过头顶,声音铿锵有力,“臣定不辱使命!半年之内,定踏平京都,拿下石见、佐渡二矿,把倭国全境纳入大明版图!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好!”朱高炽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忘了咱们在东宫说的话,倭国是跳板,以后还要靠它去新大陆。”
“该杀的别手软,该留的也别乱杀,治理好了,以后有大用。”
“臣明白!”郑重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
朱高炽又端起两杯酒,递给郑和一杯:“这杯酒,本宫敬诸位将士!祝你们旗开得胜,早日凯旋!等你们回来,本宫亲自给你们庆功,御膳房的红烧肘子管够!”
“谢殿下!”郑和接过酒,一饮而尽。
台下的将士们也纷纷举起随身的水囊,对着高台的方向,一饮而尽。
“祭旗!开船!”
郑和一声令下,旁边的号手立刻吹起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传遍整个刘家港。
紧接着,各船的火炮齐齐鸣放,“轰!轰!轰!”几十声炮响震耳欲聋,硝烟弥漫,算是给出征祭了旗。
江面上的战船缓缓动了起来,宝船领头,后面的福船、马船依次跟上,船帆全部升起,借着东风,浩浩荡荡地往东驶去。
船舷边的水师将士们纷纷举起刀枪,对着高台上的太子和百姓们挥舞,怒吼声震天:“踏平倭岛!血债血偿!”
“杀倭寇!报仇!”
岸上的百姓也纷纷挥手,有人哭着喊“将士们保重”,有人喊“一定要踏平倭国”,还有人把家里的鸡蛋、干粮往江边扔,想给将士们路上吃。
整个刘家港,全是怒吼,全是哭声,全是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