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朱高炽又看向周新:“还有周新,堂堂浙江按察使,清官一个,被纪纲风闻奏事,说他谋反,没有任何证据,就被扔进诏狱,差点折磨死!”
“这就是你们说的祖宗成法?这就是你们说的监察百官?风闻奏事不仅管不了贪官,反而成了奸臣陷害忠良的工具,成了党争互相攻讦的武器,这样的弊政,留着干什么?过年吗?”
一番话,骂得群臣抬不起头,刚才反对最凶的解缙,也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
“周大人,你把章程里的细则,跟各位大人好好说说。”朱高炽摆了摆手,让周新开口。
“是,殿下。”周新上前一步,拿着章程,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各位大人放心,这独立调查权,不是随便就能用的。御史必须有明确的线索,或者有百姓实名举报,才能立案调查,不能随便听到点风声就乱查。”
“调查过程中,所有调阅的账册、询问的笔录,都要存档留底,上报都察院,都察院内部有专门的监督御史,核查调查过程是否合规。”
“至于先斩后奏之权,”周新语气严肃,“只能用于地方官故意阻挠调查、销毁证据、打击举报人的情况,而且必须有至少两名御史在场作证,事后立刻上报朝廷,由刑部、大理寺复核,绝不是御史随便就能用的。”
“还有诬告反坐,凡是御史弹劾不实,故意造谣,或者滥用调查权,一经查实,按照被弹劾人的罪名,反过来治御史的罪,绝不轻饶!”
“各位大人,”周新扫了众人一眼,“我们搞这个新规,不是为了针对各位大人,是为了查贪官,是为了整肃吏治。各位大人只要清清白白,一心办事,不仅不会被都察院刁难,反而会因为吏治清明,少了很多贪腐的拖累,办差也更容易。”
解释完之后,刚才反对的官员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原来不是随便查,不是随便革职,还有这么多规范和监督,还有诬告反坐,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臣觉得,这个新规可行。”夏原吉第一个站出来,躬身道,“臣管户部,最清楚贪腐对国库的危害。”
“这些年,地方官贪赈灾款、贪工程款、贪税银,国库亏空了多少?有了都察院的独立调查权,以后钱粮的账目,就没人敢乱伸手了,国库也能充实不少。”
“只要监督到位,防止御史滥用权力,这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臣也附议。”杨士奇点了点头,捋着胡子说,“风闻奏事的弊端,这些年已经显现得很清楚了,党争攻讦、陷害忠良,屡见不鲜。”
“改成独立调查,有实据再弹劾,再加上诬告反坐,既能有效监察贪腐,又能防止滥用权力,确实比风闻奏事强。只要试点得当,规范到位,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臣也觉得可行。”黄淮也开口道,“吏治是根本,刘观的案子就是前车之鉴,都察院必须改,才能真正发挥监察的作用。”
太子党的几个核心人物都表态支持了,剩下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再强烈反对了。
可解缙还是不甘心,梗着脖子说:“殿下,就算有这些规范,可水至清则无鱼啊!”
“官场有些潜规则,是难免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才考上功名,总不能让大家都饿着肚子当官吧?查得太严,真的没人愿意当官了!”
“潜规则?饿着肚子?”朱高炽被气笑了,指着解缙的鼻子骂道,“解缙啊解缙,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本宫刚给你们涨了俸禄!正一品一年一千石,七品一年九十石,还发本色,不折色了!够你们养家糊口了吧?够你们体体面面当官了吧?你们还不满足?还想着靠潜规则捞钱?还想着贪百姓的血汗钱?”
“水至清则无鱼?那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朱高炽的声音陡然变冷,“贪官贪了赈灾款,百姓就会饿死;贪官贪了修河款,河堤决口,百姓就会被淹死!”
“你们口中的潜规则,你们口中的‘水至清则无鱼’,是建立在百姓的尸骨上的!你们寒窗苦读,是为了为民办事,不是为了捞钱!要是觉得当官不能捞钱,就不想当官,那就滚蛋!大明朝有的是想当官、想为民办事的读书人!少了你们,地球还不转了?”
这一通骂,骂得解缙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灰溜溜地坐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他本来还想引经据典跟太子辩一辩,可太子根本不跟他讲什么大道理,直接拿百姓、拿俸禄说事,他根本没法反驳。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就是想捞钱吧?
“行了,都别吵了。”朱高炽摆了摆手,拍板道,“这个新规,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必须推行。”
“不过本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先试点。浙江、山东、河南三个省,作为试点,派巡按御史过去,按照新规执行,为期半年。半年之后,看看效果,要是效果好,就全国推行;要是有问题,咱们再调整。”
“臣等遵旨。”群臣赶紧躬身应下,没人敢再反对了。
太子都退了一步,只试点三个省,半年为期,他们还能说什么?
再说了,试点又不是全国推行,说不定半年之后出了问题,就废了呢?
他们也只能接受了。
散会之后,官员们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文华殿,脸上满是凝重。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动真格的了,以后这官场,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殿内只剩下朱高炽和周新两个人。
“殿下,”周新看着朱高炽,有些担心,“今天这么多官员反对,试点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暗中使绊子?”
“使绊子?”朱高炽嗤笑一声,“他们敢?本宫刚杀了七个贪官,脑袋还挂在西市呢,谁要是敢在试点的时候使绊子,正好拿来开刀,给新规矩祭旗。”
“你放手去干,出了事,本宫给你担着。”
“臣明白!”周新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
他知道,这场关于监察制度的改革,才刚刚开始,后面肯定还有很多阻力,很多麻烦。
但只要有太子殿下撑腰,只要这套制度能落地,大明朝的吏治,就一定能彻底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