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这是,早就盯上这地方了?”
姚广孝深吸一口气,看向朱高炽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他本来以为太子要搞大航海,就是造船、招人、打倭国,没想到太子连未来的港口、未来的城市,都已经规划好了,连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荒滩,都被他看出了天大的价值。这眼光,简直是能看到几十年后啊!
“那是自然。”朱高炽得意地挑了挑眉,“本宫要搞大航海,要下东洋,要发现新大陆,总不能一直靠刘家港一个港口吧?刘家港地方小,还容易淤积,以后肯定不够用。”
“这上海县,地方大,江边荒滩多,随便咱们建码头、建船厂,不用跟老百姓抢地,水深又够,位置又好,天生就是为大航海准备的。现在这地方不值钱,咱们正好提前把地买下来,把码头、船厂的位置占了,等以后发展起来,就不用花大价钱征地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我跟你说,少师,你要是有闲钱,现在也在这儿买几百亩地,就在这黄浦江边。等过个二三十年,这儿的地价,能涨一百倍,比你买地的钱,翻着跟头往上涨,给你子孙留着,几辈子都花不完。”
姚广孝被他逗笑了,躬身道:“臣一个出家人,要那么多地干什么?不过殿下既然这么说,臣也凑个热闹,买几百亩地,留着以后给寺庙里添点香火钱,沾沾殿下的光。”
江风卷着黄浦江水的咸腥气,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远处几艘小渔船正收着网,渔民的号子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更显得这地方荒凉。
朱高炽说完那番话,并没有急着走,反而蹲下身,捡了根干枯的芦苇秆,在脚下的湿泥地上划拉起来。
姚广孝凑过去一看,只见他三笔两笔,就画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左边是大明蜿蜒的海岸线,中间一个小岛标着“倭国”,再往东,是一大片空白,他在空白处重重画了个圈。
“少师你看,”朱高炽用芦苇秆点着那片空白,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这就是我说的新大陆。从上海出发,坐船往东,经过倭国的石见银山补给,再顺着洋流和季风走,最多三个半月,就能到这儿。这地方,比咱们整个大明加起来还大,土地肥得流油,撒种就长,上面的原住民还处在刀耕火种的阶段,连铁甲都没有,咱们的人一去,就能占下来。”
姚广孝瞳孔一缩,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躬身道:“殿下,这……这新大陆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隔着几千里大海,从来没人往东去过,连郑和下西洋,也只往南走,没敢往东闯过啊?”
朱高炽笑了笑,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只含糊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知道。我还知道,那地方有几种庄稼,叫玉米、土豆、红薯,一亩地能收上千斤,是麦子的好几倍,山坡沙地都能种,不挑地,要是引进来,在大明推广,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饥荒了。还有数不清的金银矿,比倭国的石见银山大十倍都不止,咱们拿下来,大明的国库就再也不用愁钱了。”
姚广孝听得呼吸都急促了。
他管过朝政,自然知道大明的田亩产量——一亩麦子收个两三百斤就算丰年,遇到天灾人祸,颗粒无收都是常事,每年光赈灾就要花掉国库小一半的银子。
要是真有亩产千斤的庄稼,还不挑地,那还了得?
以后百姓都能吃饱饭,再也不会有流民造反,这是多大的功德?
还有比石见银山大十倍的金矿银矿,那大明得富成什么样?
他本来以为,太子说的大航海,就是多跑几个海外国家,做点贸易,赚点钱,扬一扬国威。
现在才知道,太子的胃口这么大,是要发现一片比大明还大的新大陆,是要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个永远吃不完的家底!
“殿下,”姚广孝声音都有点发颤,白胡子都跟着抖,“您说的这些,要是真的,那可是功在千秋万代的大事啊!比秦皇汉武开疆拓土还大!这是要给大明开万世之基啊!”
“那是自然。”朱高炽得意地挑了挑眉,芦苇秆又点回上海的位置,“所以你现在明白,这地方为什么重要了吧?以后所有去新大陆的船队,都得从这儿出发,从这儿补给,回来也在这儿卸货。”
“南洋的香料、倭国的白银、新大陆的粮食和金子,全都在这儿中转。到时候,这儿的码头会从这儿一直修到几十里外,停满了全世界的大船,街上全是各国的商人,说什么话的都有,比应天还热闹。市舶司一年收的税,就能顶半个松江府的赋税,船厂能养几十万工匠,码头能养活几十万百姓,你说,这地方是不是金窝窝?”
姚广孝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十年后,这片荒滩变成了万船云集的大港,巨大的宝船遮天蔽日,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南北的商人、海外的异族人摩肩接踵,酒馆、商铺、仓库、船厂鳞次栉比,比苏州、杭州还繁华十倍。
这哪里是个穷县城?这简直是大明未来的海上门户,是整个东亚的贸易中心啊!
“臣以前总觉得,殿下搞造船、搞航海,是为了征倭,为了下西洋,是为了扬国威于海外。”姚广孝郑重地躬身,腰弯得比之前更深,语气里满是由衷的佩服,“现在臣才明白,殿下这是要给大明开一条全新的路,一条通往大海、通往新世界的路。这上海县,就是咱们大明踏向新世界的跳板,是海上门户。有了这个门户,大明的船就能开到任何一片海,大明的旗帜就能插到任何一块土地上。”
“跳板?门户?”朱高炽摇了摇头,把芦苇秆扔回江里,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东洋大海,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几千里的海浪,“这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
“少师你记住,大明的未来,从来都不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不在长城里面,在大海上,在更远的地方。上海也好,倭国也好,甚至以后的南洋诸岛也好,都只是跳板,是补给站。等咱们的船队跨过了东洋大海,发现了那片新大陆,把玉米土豆带回来,把金银矿占下来,把大明的百姓迁过去,那才是真正的广阔天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到时候,大明的疆土,大明的财富,大明的影响力,都会比现在大十倍、百倍。”
“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挤在这中原十八省,为了几亩地争来争去,再也不用怕天灾饥荒,再也不用怕北方的游牧民族南下,因为咱们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粮食,打不完的仗,全世界都得仰咱们大明的鼻息!”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江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出去很远。姚广孝站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连白胡子都抖了起来。
他这辈子,跟着朱棣靖难,推翻了建文,打下了一个大明,已经觉得是不世之功了。
可现在听太子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还有更大的功业在后面——开万里海疆,发现新大陆,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全世界,这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没做过的事,是真正的前无古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本来已经心灰意冷,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辅佐完朱棣,再辅佐太子,安安稳稳终老。
可现在,姚广孝突然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把,还能参与到这前无古人的大业里,就算死了,也能名垂青史,比跟着朱棣靖难的功劳还大!
“以前那些文官,天天跟本宫念叨,说开海禁劳民伤财,说海外都是蛮荒之地,化外之民,占了也没用,纯属浪费钱粮。”
朱高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们懂个屁!他们就盯着脚底下那几亩地,就盯着那点田赋税收,不知道海外有多少金子银子,多少粮食土地!拿到手,大明的百姓就不用挨饿,国库就不用愁钱,这才是真正的治国,这才是真正的为百姓谋福祉!等以后玉米土豆种遍大明,再也没有饥荒,我看谁还敢说开海没用!”
姚广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服了,满朝文武,包括陛下,都只盯着北方的瓦剌,盯着国内的田赋,只有太子殿下,把眼光放到了几千里外的大海上,放到了从未有人去过的新大陆。
这份远见,别说现在的文官,就是历史上的明君,也没几个能比得上。
“殿下,”姚广孝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坚定,“臣虽然不才,但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帮殿下把这上海县的摊子搭起来,把造船、航海的事推进下去。”
“有生之年,臣要是能看着咱们大明的船队,从这儿出发,开到那片新大陆,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少师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欺负你老人家似的。”
朱高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身体硬朗着呢,肯定能看到那一天。等第一支跨洋船队出发的时候,咱们俩就站在这上海的码头上,看着船队扬帆起航,看着他们把大明的旗帜,插到那片新大陆上。”
“到时候,你就知道,今天咱们站在这荒滩上吹的风,都不是白吹的。”
姚广孝也笑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渐渐西沉,把黄浦江的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远处的渔船都收了网,往村里划去,炊烟从茅草屋里升起来,一片宁静的渔村景象。
可两人都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用不了多久,这片荒滩就会被工匠的号子、商船的帆影、码头的喧嚣取代,变成整个大明最繁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