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湾的海面上,两百艘大明战船已经顺着主航道,稳稳当当开了进来。
领航的是从博多港抓来的老水手平八郎,在这一带跑了三十年船,大阪湾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哪里的航道水深三丈,哪里沉过沉船,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郑和跟他说了,好好领航,打下京都就放他回家,还赏他一百两银子,要是敢耍花样,直接扔海里喂鱼。
平八郎哪儿敢耍滑,站在最前面的宝船船头上,手里攥着根标了刻度的长竹竿,每走半里地就探一下水深,扯着嗓子喊:“左舵三丈!前方无暗礁!”“水深三丈五!走中流!”
宝船巨大的船身破开海浪,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那些足利义满花了半个月沉在滩涂边的破船,最大的也不过五丈长,沉在最浅的地方,连主航道的边都挨不着。
平八郎看了都忍不住笑,跟旁边的明军千户说:“这是给小孩子过家家吗?堵航道都不会堵,要堵也得堵中流啊,沉在滩涂边,连渔船都挡不住。”
明军千户也笑:“倭人脑子不好使,跟他们一般见识干什么。”
船队就这么轻轻松松绕了过去,连一块船板都没碰到。
港口外三艘巡逻的小渔船,本来是出来打鱼的,船上的渔民正拉着网,一抬头看见遮天蔽日的明军船队,吓得魂都飞了,渔网都扔海里了,调转船头拼命往堺港划,边划边喊:“明寇来了!明寇来了!”
可他们那小破船,划得再快也快不过明军的快艇。
十几艘专门造的快船,船身窄,桨手多,像箭一样追了上去,上面的火铳手瞄准了渔船的船帆,“砰砰砰”几枪,船帆就被打穿了,渔船瞬间慢了下来。
快艇靠上去,火铳一轮齐射,船上的渔民连哼都没哼一声,全掉进了海里。
有个水性好的,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想潜水跑回岸边报信,被明军士兵拿长枪往水里一扎,直接扎穿了肩膀,拖上来补了一刀,扔回了海里。
三艘渔船,十几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船也被凿沉了,碎木板和血飘在海面上,很快就被海浪冲散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消息,彻底被堵死在了海面上。
堺港里,更是一片乌烟瘴气。
两千守军,全是从各地大名部队里抽来的老弱残兵,混着幕府的杂役,连个正经打过仗的都没有。
守将佐佐木次郎是足利义满的远房表亲,本事没有,捞钱倒是一把好手,到任第一天就把港口的商船税涨了三成,天天带着手下在城楼上喝酒赌钱,喝多了就对着海面撒尿,根本没把防守当回事。
城墙上的哨兵,大白天就抱着枪靠在垛口上睡觉,哈喇子流了一胸口。
营房里的士兵,有的在赌钱,有的在喝酒,还有的把从附近村里抢来的民女关在屋里,肆意糟蹋。
仓库里的弓箭,弦都松了,刀枪上全是锈,火药也受了潮,真打起来,能不能用都两说。
佐佐木次郎刚输了五十两银子,正心情不好,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站在城楼上,对着海面撒尿。
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好像看到了一片黑影,还以为是云,揉了揉眼睛,骂了一句“鬼天气,又要下雨”。旁边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说:“大人,那……那好像是船帆?”
“帆你妈!”佐佐木次郎一巴掌扇在亲兵脸上,把亲兵扇了个趔趄,“瞎了你的狗眼!大阪湾暗礁那么多,明军的宝船那么大,能开进来?那是云!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亲兵捂着脸,不敢吭声了。
佐佐木次郎提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回营房,继续喝酒去了。
他不知道,那片“云”,是两百艘大明战船,是一万把已经上好了膛的三眼铳,是足利义满和整个倭国的催命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明军船队已经到了堺港外三里地。
两百艘战船一字排开,像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把整个海面都遮住了。
最大的那几艘宝船,比堺港的城楼还高,桅杆直插云霄,船帆被夕阳染成了红色,看着就像从地狱里开出来的魔神。宝船侧舷的炮窗,一个个打开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堺港的土城,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陆战队的士兵们已经登上了小船,手里举着三眼铳,腰里别着腰刀,火药和铁砂都装好了,就等着一声令下,冲上岸去。
一个个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里满是兴奋——打了这么多仗,他们都知道,这种没防备的港口,跟白捡的一样,打完了就能领赏。
堺港的守军,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一个士兵刚从茅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糙米饭,碗里还躺着条好不容易抢来的咸鱼,正准备回营房吃。
他抬头擦了擦汗,一眼就看到了海面上的船队,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咸鱼滚在泥里,他都没顾上捡。
他张着嘴,愣了好半天,裤子都滑下来了也没察觉,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劈得跟破锣似的:“船!好多船!明军!明军来了!”
这一嗓子,跟炸了锅似的。
整个堺港瞬间就乱了。
城墙上睡觉的哨兵,一骨碌爬起来,往海面上一看,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城下跑。
营房里喝酒赌钱的士兵,扔了酒杯和骰子,往外就冲,有的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
有的想拿武器,结果仓库门被锁了,管钥匙的小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急得砸门。
还有的直接往城里钻,想回家收拾金银跑路,边跑边喊“明军来了!妖术来了!”,跟下关的败兵喊得一模一样。
佐佐木次郎刚喝了两杯酒,听到喊声,踉踉跄跄地跑上城楼,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脚。
他扶着城墙往海面上一看,酒意瞬间变成了冷汗,顺着脸往下流,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海面上,两百艘大明战船一字排开,遮天蔽日,炮口闪着冷光。
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宝船怎么可能开进来……这不可能……”
他终于知道,那些渔民说的是真的,自己打错了人,也堵错了航道。
他之前跟足利义满拍胸脯,说堺港固若金汤,宝船绝对开不进来,现在人家不仅开进来了,还开到了家门口。
他知道,就算明军不杀他,足利义满也得扒了他的皮。
他猛地爬起来,想换士兵的衣服混进人群里跑路,结果刚转身,宝船的火炮就响了。
“轰轰轰——!”
几十发炮弹砸向堺港的土城,就像下了一场陨石雨。
夯土的城墙瞬间就塌了一个几十丈的大口子,土块、石头、人的残肢,飞得满天都是。
一发炮弹正好砸在城楼上,佐佐木次郎和他的几个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炸成了碎片,血和肉溅在城墙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还有几发炮弹砸在营房里,把正在喝酒的士兵炸飞出去,断了腿的在地上打滚哭嚎,被土埋住的只露出个头,拼命挣扎,却没人敢去救——大家都在跑,谁顾得上谁啊。
火药的硝烟味、血腥味、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堺港。
守军彻底崩了。
没人想着抵抗,也没人想着守城,扔了刀枪就往城里跑,边跑边喊“妖术!明军用了妖术!”,跑得慢的直接被踩在地上,活活踩死。
有几十个穿着当世具足的武士,觉得自己甲胄好,想组织人抵抗,举着太刀嗷嗷叫着冲上来,结果岸边小船上的火铳手一轮齐射,几十支三眼铳同时开火,铁砂像雨点一样撒过去,那几个武士瞬间就成了筛子,竹甲、皮甲在铁砂面前跟纸糊的似的,连人带甲被打穿,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人更不敢抵抗了,“噗通噗通”跪在地上,把刀举过头顶,头磕得咚咚响,喊着“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有的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陆战队的小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朝着岸边驶去。
士兵们跳下水,趟着齐腰深的海水冲上岸,三眼铳对着还在跑的守军后背就是一轮齐射,一倒一大片。
跑的全杀,投降的留着,明军士兵们动作麻利得很,一边冲一边喊:“跪下!不杀!跑的死!”
有个守军跑得慢,被明军士兵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直接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还有个想爬城墙跑的,被火铳打中了屁股,惨叫一声掉下来,摔断了腿,被拖到一边绑了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堺港就被明军拿下了。
两千守军,死了不到五百,剩下的一千五百多全投降了,一个个蹲在港口的空地上,双手抱头,抖得跟筛糠似的。
港口里的粮食、武器、硫磺、硝石,还有十几艘没来得及跑的商船,全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光粮食就有三万多石,足够八千大军吃半个月的,还有不少火药和弓箭,正好补充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