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堺港的码头。
他先看了看塌了半边的土城,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俘虏,嘴角没什么表情。
王景弘跑过来汇报:“侯爷,都清点完了,俘虏一千五百人,粮食三万石,硫磺两千斤,硝石一千斤,商船十二艘,我军伤亡不到三十人。”
“伤亡这么少?”郑和挑了挑眉。
“这帮倭军根本没抵抗,炮一响就崩了,比下关还不经打。”王景弘忍不住笑,“有个士兵说,他还没开枪呢,对面就投降了,跟捡的一样。”
郑和也笑了,笑完了脸色一肃:“别大意。留两千人守堺港,把港口看好,保护好补给线,俘虏都绑起来,敢闹事的直接杀。”
“剩下的八千精锐,轻装简行,只带三天干粮,火器和弹药带足,连夜出发,直奔京都!”
“连夜出发?”王景弘愣了一下,“兄弟们刚打完仗,要不要休息一晚?”
“休息什么?”郑和冷笑一声,指了指东边京都的方向,“足利义满的四万五千主力,还在西边山阳道等着咱们呢,京都现在只有些老弱病残,十几万大名的军队乱糟糟的,连编制都没整明白。”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越快越好,等他反应过来,调兵回防,就晚了!咱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是!末将明白了!”王景弘赶紧躬身,下去安排。
郑和站在码头上,看着东边京都的方向,夜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足利义满,你不是觉得主力在西边,本侯就不敢来吗?
你不是觉得大阪湾是天险,宝船开不进来吗?
不好意思,本侯不仅开进来了,还打下了堺港,现在就要去京都找你了。
你的主力在西边等着呢吧?
那就让他们在西边等着吧,本侯先把你的老家抄了,把你的天皇抓了,看你还怎么打。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了起来,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
八千明军精锐,已经集合完毕,一个个背着三眼铳,腰里别着腰刀,手里举着火把,站在港口的空地上,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郑和翻身上马,看着面前的士兵,声音洪亮:“兄弟们!前面就是京都!就是倭国的国都!足利义满的老巢就在那儿!天皇也在那儿!”
“打下京都,活捉足利义满,活捉倭国天皇,每人赏银十两!官升一级!”
“打下京都!活捉足利义满!”
“打下京都!活捉倭国天皇!”
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在夜色里朝着东边的京都方向延伸。
队伍出发了。
八千明军精锐,轻装简行,踩着月光,沿着官道往京都急行军。
马蹄声、脚步声、铠甲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而此时的京都,花之御所里,还是一片歌舞升平。
八千明军精锐,轻装简行,除了三天的干粮、三眼铳和弹药,连帐篷都没带。
要的就是快。
官道上,火把连成了一条几里长的火龙,在夜色里蜿蜒向东。
士兵们踩着整齐的步子,铠甲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天走一百二十里,累了就靠在路边歇一刻钟,啃两口干粮,喝口水,站起来继续走。
没人叫苦。
打下京都是什么功劳?活捉倭国将军、活捉倭国天皇,那是能吹一辈子的功绩,太子殿下和陛下还能少了赏赐?
十两银子、官升一级,侯爷都亲口说了,拼这三天,值!
郑和骑在马上,跟着队伍一起走,斥候一波接一波地派出去,探路、查探京都的动静、抓俘虏。
不到半天,就抓了十几个从堺港方向跑出来的败兵和报信的,全砍了,一个活口都没往京都放。
有个佐佐木次郎的亲兵,光着脚跑了一夜,鞋都跑丢了,以为自己快到京都了,结果一头撞进明军斥候的手里,被一刀抹了脖子,尸体扔在路边的沟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第二天中午,斥候回来报,京都那边果然没防备。
城门还是两千老弱残兵守着,城墙上的哨兵大白天都睡觉。
各地大名来勤王的十几万军队,乱糟糟地驻扎在城外,连营寨都没修好,将领们互相不服,士兵们天天打架,连基本的警戒都没有。
足利义满天天在御所里喝酒,等着西边的捷报,根本没往海上想。
郑和听完,大手一挥:“加速!明天天亮之前,赶到京都城下!”
士兵们咬着牙,脚步更快了。
而此时的京都,花之御所里,足利义满正醉得一塌糊涂。
他刚跟小妾喝了三壶清酒,脸涨得通红,搂着小妾,嘴里还在嘟囔:“等……等打退了明军,本将军就带你去九州……去博多港看海……到时候,整个九州都是咱们的……”
说着说着,头一歪,就睡着了,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亲自率军,把明军赶下了海,缴获了无数宝船和金银,天皇亲自给他敬酒,封他为“大和第一功臣”,各地大名都跪在他脚下,连大明都派使者来求和,重新开放勘合贸易,他赚得盆满钵满,成了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将军。
他睡得香,御所外面的京都,也睡得香。
城墙上的哨兵,抱着枪靠在垛口上,睡得正香,哈喇子流了一胸口。
城门甚至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守城门的士兵躲在门房里赌钱,连外面有什么动静都懒得看。
城外的大名军营里,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觉,连个放哨的都没有,大家都觉得,明军在西边三百里外呢,有一色义贯的四万五千人挡着,根本不可能打到京都来。
百姓们也都放心了,该关门睡觉睡觉,该做买卖做买卖,没人知道,一支八千精锐明军,已经到了京都城外三十里。
第三天凌晨,天刚蒙蒙亮,明军已经到了京都城外二十里的山坡上。
郑和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京都城,看着城外乱糟糟的大名军营,看着城墙上连个正经站岗的都没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足利义满,你的美梦,该醒了。
他下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吃点干粮,装好火药和铁砂,天亮之后,先轰城外的大名军营,再攻城。
而此时的花之御所里,足利义满刚醒,头疼得厉害,正揉着太阳穴,让小妾给他端醒酒汤。
他打了个哈欠,问旁边的侍从:“西边……一色义贯有新战报吗?明军是不是已经开始退兵了?”
侍从刚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声音都在抖:“将……将军大人!不好了!明军!明军到京都城下了!”
足利义满手里的醒酒汤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明军?不可能!他们不是在西边吗?怎么可能到京都城下?!”
“将军大人!是真的!”传信兵哭着说,“堺港丢了!明军从海上打过来了!郑和带着八千明军,已经到城外了!城外的大名军营,都乱了!”
足利义满踉跄着退了半步,扶住桌子才站稳,酒意瞬间全醒了,冷汗顺着脸往下流,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西边的明军是诱饵,真正的主力,从海上抄了他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