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三天,朱高炽就把六部尚书全喊到了文华殿。
殿里的海图已经换了新的,不仅标了倭国的石见银山、佐渡金山,还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个大大的圈,旁边写着“上海”两个字。
众人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心里都犯嘀咕,太子这是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朱高炽也不绕弯子,等众人坐定,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从现在起,朝廷的资源要向上海县倾斜,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建。”
“吏部那边,把上海县升格为上海州,知州按从五品配,比普通知州高半级,选最能干的官员去;户部拨二十万两银子,专门用于上海的码头、道路、围垦建设;工部调三百个最好的造船、修堤工匠过去;兵部在上海设水师千户所,驻兵一千,保护港口;市舶司直接设到上海,跟宁波、泉州一个级别。”
他一口气说完,下面的六部尚书全愣了。
蹇义最先皱起了眉,拱手道:“殿下,臣有疑问。这上海县臣知道,属松江府,就是个海边的小破县,遍地盐碱地,人口不到两万,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就算要建对外港口,咱们大明有宁波、泉州、广州三大市舶司,哪个不比上海基础好?何必往那荒地方砸钱?”
“对啊殿下。”夏原吉也赶紧接话,一脸心疼,“现在银子是有了,可到处都要用钱啊!倭国移民要十五万两,修运河要三十万两,龙江船厂造巨舰要五十万两,北伐的军饷还得留着,这一下子又拨二十万两给上海,那地方鸟不拉屎的,投进去不就打水漂了吗?臣觉得不如把钱投到宁波,宁波现成的港口,扩建一下就能用,省一半钱。”
其他几个尚书也纷纷点头,在他们的印象里,上海就是个海边的渔村,穷得叮当响,别说跟宁波、泉州比,就连松江府城都比不上,太子这是疯了?往那地方砸钱?
“你们懂个屁!”朱高炽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地说,“一个个鼠目寸光,就看得见眼前那点现成的东西,看不见未来的好处!宁波、泉州是好,可它们有上海的位置吗?有上海的潜力吗?”
他抬手一招,旁边的太监立刻把一幅巨大的上海规划图挂了起来。
图上画得清清楚楚,上海的位置卡在长江入海口,南边是杭州湾,北边是长江,东边是大海,规划图上标了深水码头区、造船工业区、市舶司仓储区、航海学院、水师营地、居民区,还有围垦出来的几十万亩良田,甚至画了以后要修的、连接苏州和松江的官道。众人看着这幅图,都有点懵,这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小破上海县?
“都看清楚了。”朱高炽走到规划图前,指着上海的位置,“我先给你们讲讲,这地方到底好在哪儿。第一,它是长江入海口,是天然的江海联运枢纽!咱们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粮食,大半产自江南,苏州、松江、常州、杭州的货,以前要运到宁波出海,得先走陆路或者运河到杭州,再转陆路到宁波,折腾半个月,运费翻一倍。可要是从上海出海呢?货装上船,顺着长江、顺着运河,直接就能开到上海码头,装船就走,三天都用不了,运费省一半都不止!反过来,海外运回来的银子、硫磺、铜、木材,到了上海,直接通过长江运到南京、湖广、四川,通过运河北上到北平、山东,不用再在宁波转陆路,省多少事?省多少钱?”
宋礼是工部尚书,管过运河,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连连点头:“殿下说得对!江海联运确实比陆路转运方便太多了!以前漕粮从江南运到北平,走运河要几个月,要是先海运到天津,再转运河,能省一半时间。上海这个位置,正好是江南货物出海的最佳节点,比宁波方便太多了!”
“第二,它是南北海运的中点,也是远洋的最佳起点。”朱高炽又指着东边的大海,“从上海往北,到天津、到辽东、到朝鲜,一路顺风;往南,到宁波、泉州、广州、到南洋,航道顺畅;往东,到倭国的博多、京都,比从宁波出发还近一天的路程;以后咱们去新大陆,从上海出发,顺着洋流往东,是最近的航线。以后大明的宝船,不管是去倭国,去南洋,还是去新大陆,大部分都会从上海出发,从上海回来,你说这地方重要不重要?”
“第三,它有深水岸线,能停咱们以后造的六十丈巨舰。”朱高炽看向宋礼,“宋尚书你是懂造船的,龙江船厂在南京,长江里的水深你也知道,四十丈的宝船都得趁着涨潮才能开出去,以后造六十丈的跨洋巨舰,吃水更深,根本没法在南京舾装、试航。上海东边的海,水深几十丈,多大的船都能停,巨舰在龙江船厂造好骨架,拖到上海来舾装、装炮、试航,正好。以后咱们的造船基地,主力就得放在上海,龙江船厂负责造内河船和普通宝船,上海负责造巨舰,这样才不耽误事。”
宋礼听得连连点头,之前他还在愁六十丈巨舰造好后怎么开出去,现在听朱高炽一说,上海正好解决了这个难题,当即道:“殿下考虑周全!臣回去就安排工匠去上海勘测岸线,准备建造船分司!”
朱高炽笑了笑,又道:“最关键的是,现在正是建上海的最好时机,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们想想,现在倭国打下来了,全国都掀起了倭国浪潮,商人想做买卖,百姓想移民,工匠想找活,官员想去倭国发财,这些人大部分都在江南,他们要出海,第一选择就是离江南最近的港口。以前只有宁波,可宁波离苏州、松江远,不方便,现在咱们把上海建起来,码头修好了,市舶司设好了,给商人免税三年,给移民发路费,你说他们会选宁波还是上海?”
“不用朝廷强推,商人、百姓、工匠自己就会往上海跑!人来了,钱就来了,商铺、酒楼、仓库、船厂,自己就建起来了,咱们投的这二十万两,是引子,能带动几百万两的民间投资,几年之后,上海的商税、船税,一年就能收十几万两,不到三年就能回本,这踏马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打水漂了?”
夏原吉一听“稳赚不赔”,立刻就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殿下,您算算,要是上海一年停一千艘船,每艘船收十两船税,就是一万两;商税按三十税一,一年要是有一百万两的货过港,就是三万多两;还有码头租赁费、仓储费,加起来一年少说也有五万两。要是以后巨舰多了,去倭国、去南洋的船多了,一年停三千艘,光船税就三万两,商税得十几万两,确实三年就能回本!”
他越算越眼睛亮,刚才的心疼全没了,立刻道:“殿下,这钱户部出了!不就是二十万两吗?臣回去就拨!而且臣觉得,还可以再加五万两,在上海建几个大仓库,专门存倭国运回来的银子和硫磺,省得放在船上不安全!”
蹇义也反应过来了,拱手道:“殿下,臣回去就拟定上海州的官员名单,一定选最懂民政、懂海事、能干事的官员去,绝不派混日子的。而且臣觉得,可以给上海的官员定个规矩,干满三年,政绩突出的,优先提拔,这样大家才愿意去。”
“对,就得这样。”朱高炽点了点头,“上海的官员,只要干得好,升官比别的地方快半级,俸禄也高两成,这样才能吸引能干的人去。还有,吏部要出台政策,鼓励江南的百姓、工匠迁居上海,去了给地、给免税,跟移民倭国的政策差不多,先把人口凑起来,有了人,才能建城,才能发展。”
兵部尚书也赶紧道:“殿下,臣回去就调一千水师精锐过去驻上海,再配十艘战船,保护港口和商船。而且臣觉得,以后可以把上海当成水师的训练基地,新兵训练、出海前集结,都放在上海,正好靠近出海口,方便。”
“这个主意好。”朱高炽点头,“以后航海学院的分院也设在上海,水师训练、水手培养,都在上海,离海近,方便实操。杨溥那边主管航海业,让他把航海学院的主力慢慢往上海迁,以后上海就是咱们大明的航海人才中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上海这地方太重要了,之前觉得是小破县,现在才知道,这是块被沙子埋着的金子,太子殿下这是提前把金子挖出来了。
姚广孝站在旁边,看着规划图,笑着道:“殿下这一步,走得太远了。现在大家都盯着倭国的银子,殿下已经在布局下一个百年的港口了。”
“等上海建起来,江南的货物、倭国的银子、南洋的香料、以后新大陆的珍宝,全都在上海中转,上海不出十年,就能超过宁波、泉州,成为大明第一大港,甚至天下第一大港。到时候,朝廷的税赋又能多一大笔,造巨舰、练水师、下西洋,就更有钱了。”
“姚先生说得对。”朱高炽笑了笑,“上海不是普通的港口,它是咱们大明海权的核心节点。以后咱们的巨舰从上海出发,水手在上海训练,货物在上海集散,移民在上海集结,倭国的银子在上海上岸,新大陆的船队从上海回来。有了上海,咱们的江海联运就通了,江南的经济就跟大海绑在一起了,以后谁想废海权、想闭关锁国,江南的商人、百姓第一个不答应,因为他们的饭碗都跟大海绑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郑重:“所以这上海,必须建好,必须建快。你们各部都要上心,吏部选好官,户部给足钱,工部派好工匠,兵部驻好兵,市舶司给好政策,半年之内,上海的三个深水码头必须建好,市舶司必须开门,水师必须进驻。一年之内,上海的人口要涨到五万,商船要超过五百艘。三年之内,上海要成为江南第一大港,谁拖了后腿,本宫拿谁是问!”
“臣等遵旨!”六部尚书齐齐拱手,声音洪亮。
他们现在是彻底服了,太子殿下看事情,永远比他们远十年。
他们还在盯着倭国的银子怎么花,太子已经在布局下一个百年的港口了,跟着这样的太子,大明怎么可能不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