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的动作快得惊人,散会当天下午,吏部的任命文书、户部的拨银令、工部的调匠公文、兵部的调兵令就全发了出去。
消息根本瞒不住,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京城的官场,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江南。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懵,觉得太子殿下是不是疯了,放着宁波、泉州好好的大港不用,往上海那个盐碱地小破县砸钱?
可等大家把太子在文华殿说的话、把上海的规划图一打听清楚,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这踏马哪里是砸钱,这是给大家送钱来了!
之前抢倭国官职没抢到的、嫌倭国太远太危险不敢去的、手里有银子想做海贸又怕海外风险的,瞬间就把目光全盯在了上海身上。
倭国是好,可远在几千里外,刚打完仗,乱哄哄的,去了万一丢了命怎么办?
上海可不一样!就在江南,就在松江府旁边,离苏州、杭州都近,天子脚下,大军驻守,安全得很,而且是朝廷钦定的重点建设港口,以后要当大明第一港的,这踏马不是送上门的肥肉是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江南都掀起了一股上海热,比之前的倭国热还疯,毕竟倭国远在海外,上海就在家门口,谁都能插一脚。
最先动起来的,是那些没抢到倭国官职的下层官员和落第秀才。
吏部的考核名单一出来,三百多个去倭国的职位只选了不到一百人,剩下的两百多人本来还垂头丧气,觉得错失了发财的机会,一听说上海要升格为州,要设市舶司、造船分司、航海学院,缺一大堆官吏,而且上海的官员干满三年优先提拔,俸禄还高两成,瞬间就炸了。
“去不了倭国,去上海也行啊!”一个落第的秀才跟同乡喝酒,拍着桌子说,“上海就在松江,离咱们苏州才两百多里地,回家探亲都方便,而且是太子殿下亲自抓的重点,去了就是从龙之功,干个三五年,就能提拔个知县、知州,比在京城熬资历强一百倍!倭国虽好,可太远了,万一水土不服死在那儿,有命赚没命花。上海多好,安全,离家近,升官还快,傻子才不去!”
“对啊!我听说上海要建市舶司、要建造船分司,光吏员就得缺上百个,咱们这些秀才,去了就能当个典史、主簿,比在老家当私塾先生强多了!”另一个秀才也激动得不行,“走!明天就去上海报名!晚了好位置就被别人抢了!”
当天晚上,就有几十个秀才收拾了行李,连夜往上海赶。
那些在吏部挂了号没选上倭国的下层官员,也纷纷找关系、递帖子,想调去上海任职。
之前大家都抢着去倭国,现在倒好,上海的职位比倭国还抢手,毕竟谁都不傻,放着家门口的肥差不去,跑几千里去蛮荒之地?
吏部文选司的门槛刚因为倭国的事消停了两天,又被踏破了,全是求着调去上海的官员,文选司郎中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想,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以前派官去偏远地方求爷爷告奶奶没人去,现在倒好,上海还没建起来,大家就抢着去了。
官员们抢着去当差,商人们更是直接疯了。
徽州会馆里,之前凑钱准备去倭国开商铺的汪老板,当天就把去倭国的计划改了。
他拍着桌子跟同行说:“诸位,倭国咱们当然要去,可不能把宝全押在倭国!上海是什么地方?是以后江南货物出海的总枢纽!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后都得在上海装船,倭国运回来的银子、硫磺、铜,也得在上海上岸,再运到全国各地。咱们要是在上海有个商铺、有个仓库,那就是坐地收钱!”
“而且太子说了,上海的商人免税三年!三年啊!咱们在宁波做买卖,一年光商税就得几千两,在上海全免了,这不是白赚吗?还有码头租赁费、仓储费,刚建起来肯定便宜,现在不去占位置,等以后上海火了,再想租商铺租仓库,价格得翻十倍!”
他说完,当天就带着银子去了上海,一口气在规划的码头区买了十亩地,准备建商铺、建仓库,还留了五亩地,以后建客栈,招待来往的海商。
跟他一样的商人不知道有多少。
苏州的绸缎商、杭州的茶叶商、景德镇的瓷器商、福建的海商,全都一窝蜂往上海跑,买地的买地,建商铺的建商铺,租仓库的租仓库。
原本上海县的荒地,一亩地连一钱银子都没人要,现在直接涨到了五两一亩,就这还抢不到,晚来一步就被别人买光了。
上海县令沈毅,之前还在愁县里没钱没人,现在天天被商人围着,求着买地、求着批商铺,县衙门的门槛都被踩烂了。
他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看着规划图上一天天多起来的商铺标记,跟做梦似的,他来上海当县令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苦差事,没想到太子殿下一句话,这地方就成了金窝窝。
士绅缙绅们反应也不慢。
松江府的大地主赵老爷,之前还笑话家里的侄子想跑去倭国闯荡,说那是蛮荒之地,去了就是送死,现在一听上海要建大港,当天就带着管家去了上海,把上海县东边靠码头的两百亩荒地全买了下来。
管家还心疼:“老爷,这都是盐碱地,种不了庄稼,花这么多钱买下来,是不是太亏了?”
“亏?你懂个屁!”赵老爷瞪了他一眼,“这地现在是盐碱地,等以后码头建起来,商铺建起来,这就是市中心!一亩地能卖几百两!咱们现在买下来,就算什么都不干,放个三五年,就能翻几十倍!而且咱们家的布庄、米铺,以后都得在上海开分号,有了自己的地,省多少租金?你以为太子殿下花几十万两建上海是闹着玩的?以后这地方,比松江府城还繁华!”
像赵老爷这样的士绅,江南不知道有多少。
之前他们还觉得上海是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一个个都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往上海跑,买地的买地,建宅子的建宅子,安排子弟去上海谋差事的谋差事。
有子弟没抢到倭国官职的,更是直接把子弟塞去上海,反正离老家近,既能升官发财,又不用担风险,比去倭国强多了。
甚至有几个之前在朝会上反对征倭、反对建上海的老臣,也偷偷让家里人去上海买地,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地方以后肯定发达,不买就是傻子。
官员、商人、士绅动了,工匠和百姓也跟着动了。
工部要调三百个最好的造船、修堤工匠去上海,还没等下令,工匠们就主动报名了。
为啥?工钱高!去上海的工匠,工钱是京城的两倍,还管吃管住,发安家费,干得好还能升官,比在京城工坊里混日子强多了。
“去!必须去!”一个造船的老工匠跟徒弟说,“太子殿下要在上海建造船分司,以后六十丈的巨舰都在那儿造,咱们去了,就是开国的老师傅,以后上海的船厂起来了,咱们都是元老,工钱高不说,子孙后代都能在船厂当差,铁饭碗!在京城混,一辈子也就是个工匠,去了上海,说不定还能混个工匠头,当个九品小官呢!”
短短三天,工部就招了五百多个工匠,比要求的还多两百个,全是主动报名的,一个个收拾了工具,带着家眷,兴冲冲往上海赶。
百姓们也动了。松江、苏州、常州一带的流民、佃户,听说上海要建港口,给地、免税、还能在码头干活赚工钱,纷纷往上海跑。
在老家给地主种地,一年到头吃不饱,去上海,给五亩地,免税三年,码头扛活一天还能赚几十文钱,傻子才不去。
短短半个月,上海县的人口就从不到两万,涨到了四万多,还在不断增加。
原本冷清的小县城,一下子变得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建房子的、修道路的、勘测岸线的,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上海本地的建设,更是一天一个样。
工部的工匠到了之后,立刻开始修三个深水码头,石料、木材源源不断从周边运过来,几百个工匠日夜赶工,码头的雏形一天比一天清晰。
兵部的一千水师也到了,在东边划了地,开始建水师营地、修炮台,保护港口安全。
户部派来的主事,带着人建仓库、建市舶司衙门,准备等码头建好就开始收税、办船引。
沈毅作为县令,天天脚不沾地,一会儿要协调工匠的吃住,一会儿要给商人批地,一会儿要安置新来的百姓,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可他精神头十足,他知道,自己这是赶上了好时候,上海建起来,他就是第一任知州,以后升官发财,少不了他的。
这天晚上,沈毅忙到半夜,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远处码头工地的灯火,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商人、工匠、百姓,忍不住感慨,半年前他来上海的时候,这地方晚上连狗都不叫,现在倒好,半夜还热闹得跟集市似的。
太子殿下真是神人,一句话,就把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破县,变成了人人抢着来的金窝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