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新带着五百东宫羽林卫,日夜兼程,连马都跑死了三匹,只用了五天就赶到了扬州。
他没通知扬州知府,没走官方的接待流程,甚至连都察院的公文都没亮,趁着后半夜天最黑的时候,直接把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撞门!”
周新骑在马上,一声令下,羽林卫的士兵抬着撞木,“哐当”一声就把盐运司的大门撞开了。
里面的守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明晃晃的绣春刀架在了脖子上。
五百羽林卫分成十几队,按之前定好的位置,直奔各个库房、账房、官员宅院,不到半个时辰,两淮盐运使、同知、副使、判官,还有十几个盐课提举,全被堵在了被窝里,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被捆成了粽子。
所有账房、仓库全部贴上封条,账房先生、库大使一个没跑,全被抓了起来,连夜突击审问。
盐运使李文炳被拖到堂上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一看堂上坐着的是右都御史周新,旁边站着一群披甲持刃的羽林卫,吓得瞬间就清醒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早就听说过周新“冷面寒铁”的名声,知道这位是连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都敢硬刚的狠人,如今带着东宫羽林卫半夜围了盐运司,肯定是出大事了。
“周……周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下官是朝廷命官,两淮盐运使,您不能随便抓下官啊!”李文炳强装镇定,声音却发颤。
“抓你?”周新冷笑一声,把一叠从账房搜出来的暗账扔在他面前,“李文炳,你自己看看!这十年,你贪了多少盐课银子?卖了多少盐引?给多少公侯缙绅送了干股?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今天本官就是奉太子令旨,来查你们两淮盐运司的贪腐窝案!你最好老实交代,背后都有谁,不然,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李文炳看着那叠暗账,脸“唰”地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暗账是他最机密的东西,藏在账房的夹墙里,连自己老婆都没告诉,没想到周新一来就给搜出来了。这一下,人赃并获,他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盐运司衙门的灯就没灭过。
周新带着人连夜查账、审人,越查越心惊,越查后背越凉。
这两淮盐课的烂,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十倍!
账面上,每年两淮盐课额定二百五十万两,可实际解送户部的,不到一百八十万两,剩下的七十多万两,全被层层贪墨了。
盐运司的官员,从盐运使到下面的盐课大使,几乎是无官不贪,个个都捞得盆满钵满。
更可怕的是,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了。
靖难勋贵的子弟、江南的文臣缙绅、扬州的豪强盐商,几乎都把手伸进了两淮盐课里。
有的占着盐引倒卖牟利,有的在盐场拿干股分红,有的收盐商的贿赂帮着摆平官司,有的干脆自己就是私盐贩子的后台。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头皮发麻,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跟着周新来的几个御史,看着账本都吓傻了,私下里劝周新:“大人,这案子牵扯太广了,靖难勋贵、江南士绅,几乎占了半朝,真要全查下去,咱们得得罪多少人啊?不如抓几个小官小吏交差算了,真把那些公侯子弟惹了,咱们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立足?”
“放屁!”周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太子殿下信任我,把这么大的案子交给我,给了我先斩后奏的权力,我要是抓几个小吏就回去,怎么对得起殿下的信任?怎么对得起朝廷?这些蛀虫贪的是朝廷的命根子,是百姓的血汗钱,别说他们是公侯子弟,就是皇亲国戚,我也照抓不误!谁再敢说适可而止,立刻给我滚回京城去!”
几个御史被骂得不敢吭声了,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周大人是铁了心要把两淮的天捅个窟窿,谁劝都没用。
周新也知道,这案子牵扯太广,不能一下子全撒网,不然容易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联合起来反扑。
得先挑几个最跳的、贪得最多的、背景最硬的开刀,杀一儆百,把其他人的胆先吓破,后面再查就容易了。
他翻着账本,挑出了三个人。
第一个,朱恒,成国公朱勇的堂兄弟,也是靖难功臣成国公朱能的后人。
他打着成国公府的旗号,在两淮占了三万多盐引,每年倒卖盐引就能赚十几万两,还私占了两个盐场,克扣灶户工钱,打死过三个灶户,是扬州一霸。
第二个,徐茂,永康侯徐忠的次子。
徐忠是靖难功臣,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将,徐茂靠着父亲的爵位,在两淮管着四个盐场,私卖官盐,把官盐卖给私盐贩子,每年贪墨十几万两,还强占了上千亩灶户的田地。
第三个,张昌,隆平侯张信的族弟。
张信是靖难功臣,当年就是他提前密报燕王朱棣,让朱棣有了防备,功劳极大。
张昌靠着族兄的势力,在扬州当盐商的保护伞,收贿赂,倒卖“盐窝”(领盐的名额),每卖一个盐窝就收几千两银子,十年下来,贪了不下二十万两。
这三个,全都是正儿八经的靖难勋贵子弟,背景硬得很,在扬州横着走了十几年,从来没人敢管。
以前也有御史想查他们,结果不是被调走,就是被反咬一口,丢官罢职。
周新盯着这三个名字,冷笑一声:“好!就先拿你们三个开刀!我倒要看看,靖难勋贵的子弟,贪了朝廷的银子,是不是就不用死!”
第二天一早,周新亲自带着两百羽林卫,直奔朱恒在扬州的府邸。
朱恒的宅子修得跟王府似的,朱门高墙,门口还站着四个护院,一看就气派得很。
羽林卫到了门口,护院立刻拦了上来,嚣张地喊:“干什么的?这是成国公府的宅子,也敢乱闯?赶紧滚!”
“本官右都御史周新,奉太子令旨,捉拿贪墨要犯朱恒!敢拦者,以同谋论处,格杀勿论!”周新话音刚落,羽林卫的士兵直接上前,一脚把护院踹翻在地,撞开大门就冲了进去。
朱恒正在后院跟小妾喝酒,听见前面的动静,提着裤子就跑出来,一看满院子都是披甲持刃的士兵,周新穿着都御史的官服,冷着脸站在院子里,当时就火了,指着周新骂道:“周新!你敢闯我成国公府的宅子?我是成国公的族侄,靖难功臣之后,你一个小小的都御史,也敢拿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以为搬出成国公的旗号,周新就得忌惮三分,毕竟成国公朱能可是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英年早逝后一直被陛下引以为憾,谁敢不给成国公面子?
可周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成国公的族侄?就算是成国公本人,贪了朝廷的盐课银子,本官也照抓不误!朱恒,你占三万盐引,私占盐场,打死灶户,贪墨朝廷银子二十万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嚣张?来人!给我锁了!”
两个羽林卫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咔嚓”一声就锁在了朱恒的脖子上。朱恒又惊又怒,挣扎着喊:“周新!你敢锁我?我叔叔是成国公!陛下回京之后,我一定让陛下治你的罪!你给我等着!”
“等着?本官等着你。”周新冷冷地说,“本官有太子殿下先斩后奏的旨意,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搜!给我仔细搜,所有赃银、盐引、地契,全部查抄登记,一点都不许漏!”
羽林卫立刻散开,在朱府里翻箱倒柜,搜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地窖里搜出白银三十多万两,金珠玉器无数,还有大量的盐引、田契,光是占的田地就有两千多亩。
朱恒看着一箱箱被抬出去的银子,脸都绿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恐惧。
抓了朱恒,周新没停留,带着人直奔徐茂的宅子,又去了张昌的宅子,如法炮制,把两个人也抓了起来。
徐茂和张昌一开始也跟朱恒一样,搬出自己父亲、族兄的爵位叫嚣,可周新根本不理,直接下令锁拿,抄家。
两家也搜出了大量赃银,加起来有五十多万两,还有私卖官盐的账本、和私盐贩子勾结的书信,证据确凿。
三个公侯子弟,一天之内全被周新抓了,抄了家,押进了盐运司的大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扬州。
整个扬州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