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足利义嗣便跪在了郑和的中军大帐外。
他一身崭新的甲胄,腰挎长刀,身后跟着两名家臣,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匣。
他跪得笔直,脸上挂着既恭敬又谄媚的笑,像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帐外的明军将士,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鄙夷。
昨夜的事,大营里早就传遍了。
这畜生亲手宰了自己亲爹,又顺手结果了自己大哥,天不亮就捧着人头来邀功了。
禽兽,真他娘的是禽兽。
可禽兽归禽兽,他如今是大明钦点的幕府将军,谁也不敢当面给他脸色看。
“末将足利义嗣,拜见镇倭总兵官大人!”
郑和端坐帐中,慢悠悠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进来吧。”
义嗣连忙起身,亲自捧起那口木匣,小心翼翼地走进帐内,单膝跪地,将木匣奉上。
“大人,这是末将献给大明的见面礼。”
“哦?”郑和挑了挑眉,“什么见面礼?”
“您打开看看便知。”
郑和挥了挥手,让亲兵揭开木匣。
木匣一开,帐中众将齐齐变了脸色。
里面是两颗人头。
一颗是足利义满的,一颗是足利义持的。
面目还都算完好,显然是连夜用石灰处理过的,可见送来的人用了心。
有将领低呼一声,往后缩了缩;也有人咂了咂嘴,这小畜生是真狠,亲爹亲大哥的人头,说献就献。
郑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畜生东西,还真是心狠手辣啊。亲爹的人头,亲大哥的人头,都给你送来邀功了?”
义嗣讪讪地笑道:“大人说笑了。末将这也是为了向大明表忠心。那足利义满不识时务,敢跟大明作对,死有余辜;我那大哥足利义持,心术不正,还想跟我争夺将军之位,也留不得。”
“如今二人俱已伏诛,这倭国的幕府,再没有敢跟大明唱反调的人了。”
“死有余辜?留不得?”郑和咂了咂这两个词,忽然又笑了,“你倒会给自己找台阶。”
“末将句句属实!末将对大明,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义嗣把头埋得更低了,“大人让末将做什么,末将便做什么,绝无二话!”
郑和放下茶盏,看着他,慢悠悠道:“很好。那以后,你就是这幕府将军。”
义嗣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狂喜:“多谢大人!”
“先别急着谢。”郑和摆了摆手,“既然你是幕府将军了,本侯交给你第一件事情。”
“大人请讲!”
“那些幕府家臣,你爹和你大哥的心腹,还在各处盘踞着。”郑和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你去降服他们。愿意归顺的,收拢了用;降服不了的……”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字:“杀!”
义嗣浑身一颤。
他忽然明白了。
郑和这是在逼他亲手把刀架向自己人。
那些家臣,有的看着他长大,有的替他爹卖了一辈子命,有的还跟他称兄道弟。
他若去降服,能降服的就罢了,降服不了的,他得亲手杀。杀完这些人,他的手上就沾满了足利家自己人的血。
到那时候,全大和都会知道,他足利义嗣是个弑父、杀兄、屠戮家臣的畜生。
他这辈子,就再也洗不白了。
除了抱紧大明这条大腿,他没有任何退路。
好阴毒的手段啊。
义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抬起头,看着郑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这……”
“怎么,下不去手?”郑和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要记住,我大明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你听话,这把将军椅就是你的。你要是不听话……”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这幕府将军,换谁上去都能做。不差你一个。”
义嗣的身子又是一颤。
他听懂了。
郑和这是在告诉他:你的人头,跟足利义满的人头、足利义持的人头,没什么两样。
听话,就摆着好看;不听话,就再换一颗新的来。
“大人!”义嗣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降服家臣,降服不了的,杀!一个不留!”
郑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来人,拨一支精兵给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义嗣领了精兵,出帐时,腿还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顶中军大帐,低声骂了一句:“老狐狸。”
可骂归骂,他还是翻身上马,带着那支精兵,朝着京都幕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去。
不去,死的下一个就是他。
一路上,足利义嗣都在想郑和那番话。
那些家臣,他认得大半。
小时候,他爹抱着他坐在廊下,那些家臣跪了一地,一口一个“二公子”。
如今,他要去杀他们了。
可那又如何?他连爹都杀了,连大哥都杀了,还差这几个家臣?
这世上,除了大明,他谁也靠不住了。
“传令下去,”他哑着嗓子道,“到了幕府,先围后杀。投降的留一条命,顽抗的,一个不留。”
“将军,那都是您的老臣……”
“老臣?”义嗣忽然笑了,笑声在风里显得格外瘆人,“如今这世上,还有谁是我的老臣?我爹的,我大哥的,跟我的,有什么关系?”
精兵一路疾驰,当天夜里,就赶到了京都幕府。
血洗幕府那一夜,整个京都都被惊动了。
足利义嗣带着精兵,将幕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忠于足利义满和足利义持的家臣,有的还在睡梦中就被砍翻在地,有的拼死抵抗,被乱刀分尸。
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直到天明才渐渐平息。
有家臣跪在义嗣面前,涕泗横流:“二公子!老奴看着您长大的!求您看在老爷的份上……”
“老爷?”义嗣低头看着他,忽然一脚将他踹翻,“老爷已经死了。如今这幕府,我说了算。你要么跪我,要么死。”
“老奴……老奴愿意跪……”
“迟了。”义嗣抽刀,手起刀落,声音冰冷,“我爹的心腹,我一个都不敢留。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想着替他报仇?”
天亮时,幕府的台阶上,血流成河。
足利义嗣浑身是血,踩着那些尸体,一步一步走进幕府大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有一片麻木的狠厉。
“传令下去,”他哑着嗓子道,“投降的家臣,既往不咎。拒不投降的,抄没家产,全家问斩。”
这道命令一出,倭国上下,无不胆寒。
消息传回京都坊间,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位新将军,把幕府里的老臣杀了一大半!”
“何止老臣!他亲爹,他亲哥,都是他亲手杀的!”
“呸!畜生!弑父杀兄,天打雷劈!”
“嘘!小声点!人家背后站着大明呢!这倭国如今的天,是明人撑着的!”
“唉……这倭国,算是彻底变了天喽……”
有胆大的说书先生,在茶楼里讲起这段故事,讲到兴起处,一拍醒木:“列位!那足利义嗣,亲手送了他亲爹、他亲大哥的人头给明人,又领了明人的精兵,一夜之间血洗幕府!你们说,这人狠不狠?”
“狠!”
“可再狠,也不过是明人手里的一条狗罢了!”
“说的就是!他再威风,见了那位镇倭总兵官,还不是得跪着摇尾巴!”
满堂哄笑。
那笑声传到街角,有几个穿着倭国旧式衣袍的武士,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倭国,再也不是他们的天下了。
没过多久,足利义嗣的名号,就传遍了整个倭国:弑父、杀兄、血洗幕府、屠戮旧臣。
有人说他是畜生,有人说他是明人的走狗,有人说他是倭国有史以来最残暴的将军。
那些咒骂他的人,却无一敢当面说一个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大明,站着那位镇倭总兵官郑和。
而郑和,坐在他那座新城的大帐里,听着京都传来的消息,只淡淡说了一句:
“狗,得咬过人才知道怎么当狗。义嗣这条狗,算是拴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令下去,把石见银山这个月的产量,报上来。”
“侯爷,那义嗣那边,可还要咱们盯着?”
“盯着,当然要盯着。”郑和慢悠悠道,“狗拴住了,也得看着,免得它哪天挣脱链子。”
“拨两千兵驻扎在京都城外,名义上帮新将军‘镇抚地方’,实际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老实,这两千兵就是他的护身符;他敢有二心,这两千兵就是他的催命符。”
“末将明白!”
“还有,”郑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移民马上就要到了,房子、学堂、医馆,都得备齐。人来了,住得安稳,才留得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