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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南臣缙绅的试探?太祖提不动刀了?

作者:妆阁小帘垂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4 16:03:21
第260章 南臣缙绅的试探?太祖提不动刀了?

殿里静了半晌,朱高炽笑呵呵地又开了口:“老头子,您是不是想问,那场案子,太祖爷到底图什么?”

朱棣没接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等他说下去。

“其实说穿了,也不稀奇。”朱高炽道,“世人都说,南北榜案是太祖爷暴君独夫的铁证,说太祖爷老糊涂了,一张榜单说掀就掀,说杀就杀。可他们想过没有?这案子,本来就是南臣缙绅的一次试探。”

朱棣眉头一挑:“试探?”

“试探。”朱高炽点头,“您想啊,那会儿太祖爷多大岁数了?年过七旬,风烛残年,说倒就倒的人。太孙朱允炆呢?是文臣缙绅一手扶持起来的,打小读的是南边先生教的圣贤书,听的是南边大臣讲的治国道,满朝上下都看明白了,这太孙,差不多就是南臣缙绅自己的人。太祖爷一闭眼,这天下的笔墨、账本、印把子,就全归他们了。”

“那几年,南边那些大臣,把六部、都察院、翰林院,都塞满了自己人。太孙身边,从讲官到伴读,全是南边的先生。朱允炆读的《大学》、《中庸》,讲的都是南边理学家的注,听的道理,也都是南边大臣的道理。这孩子一登基,这天下,可不就是南臣的天下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没有。他们要的,是连太祖爷活着的时候,这天下就得是他们说了算。”

朱高炽说到这里,慢悠悠喝了口茶:“可太祖爷不是还没闭眼吗?那些狗东西,坐不住了。他们等不及了,他们要试一件事:这位暮年迟暮的洪武皇帝,到底还能不能镇得住这天下?”

“所以,那一科的榜,就全是南人了。一个北人都没有,明晃晃地挂在那儿。这就是做给太祖爷看的:您看看,这科举,这取士,这天下的官,早就是咱们南边的人了。您老人家,还能不能提得动刀?”

朱棣听到这儿,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他自己就是提着刀从北平杀到南京的,最知道“提不动刀”这四个字的分量。

太祖爷提了一辈子刀,到老来,还有人想试试他还能不能提,这口气,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堵得慌。

“那榜单一挂出来,整个京城都炸了锅。可那些南臣不慌不忙,还聚在酒楼里喝酒庆贺,你敬我我敬你,说是咱们南边的文脉,总算把北边那些蛮子比下去了。这话传出去,北边的军户、边民,能不恨?太祖爷看在眼里,能不动气?”

朱棣听到这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太祖爷头一回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忍住了。”朱高炽道,“他确实老了,不想再大动干戈,也不想把这事闹得天下皆知。所以他给了那些狗东西一个台阶:派刘三吾他们重新复核,明摆着是给他们一个面子。意思就是,你们老老实实按以前的规矩,把榜改一改,北边多少取几个,这事儿,朕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还是朕的好臣子。”

“偏偏,那些狗东西不识趣。”

朱高炽的声音,放慢了些:“复核的结果报上来,还是原榜,还是全取南人。刘三吾他们回奏,说北方试卷确实平平,取士取的是才,不是取的地界。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太祖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试卷平不平的事?这是南臣缙绅在告诉他,咱们已经掌了天下,你老人家,该退就退吧。”

“太祖爷就笑了。”

朱高炽学着太祖的语气,笑呵呵的:“好,既然不识趣,那就去死吧。”

“那天夜里,乾清宫的正殿里,灯亮了一宿。据说太祖爷没有发怒,只是坐在御座上,把复核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末了,忽然就笑了,笑得殿里侍候的太监,腿肚子直发软。第二日天一亮,旨意就下来了。杀了一批考官,换了一张榜,六十一顶进士的帽子,全扣在北方人头上。”

“天下人都说太祖爷暴虐,可谁又想过,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满朝的南臣,撕破这张脸?”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朱高炽说完,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两位弟弟和姚广孝,笑呵呵地问:“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太祖爷的暴政吗?”

“该死的南臣缙绅!”朱高煦第一个炸了,“真是给他们脸了!太祖爷那是给他们台阶,他们倒好,蹬鼻子上脸!要我说,当初就不该复核,直接全杀了!杀到他们老实为止!”

朱高燧也气得不轻:“二哥说得对!这些南臣,吃着大明的俸禄,心里盘算的全是自己的小九九!连太祖爷都敢试探,真是活腻了!多杀一些,杀得他们再不敢伸爪子!”

朱高煦越说越来劲:“爹,要我说,靖难那会儿,咱们就杀少了!当初打进南京城,就该把那些南臣全收拾了,省得他们今日还敢跳!”

朱高燧也道:“就是!二哥这话在理,南臣缙绅,就没一个好东西!”

朱高炽听着,慢悠悠插了一句:“可靖难要是把南臣全杀了,如今朝堂上,谁给你们写圣旨、算钱粮?”

一句话,又把两个弟弟噎住了。

朱高炽看着两个气冲冲的弟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朱棣和姚广孝,都没有说话。

朱棣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懂太祖了。

那是他亲爹,也是他最怕的人。

太祖这辈子,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狠事,他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

可今日他才发觉,那位洪武大帝,比他以为的,要深沉得多。

原来太祖早就看到了南北分裂的隐患。

从停科举,到荐举征辟,到修北方的学宫,到调整解额,再到最后的南北榜案,一步一步,全是在为这件事操持。

甚至临死前,还用一场血流成河的案子,替子孙把这杆秤,硬生生拨正了。

可他这个当儿子的,当了半辈子皇帝,直到今夜,才看懂他爹晚年的那一手。

他想起太祖晚年,最后一次召见他的光景。

那是在南京,太祖病得已经起不来身了,靠在龙床上,眼睛浑浊,可看人的时候,还是那么利。

太祖看了他很久,只说了一句:“老四,北边,你替朕守好了。”

那时候他只当是寻常的嘱托,如今想起来,那句话里的分量,才一点点砸实了。

原来太祖早就想好了:北边的门,要交给老四守;南边的秤,要在咽气之前,替子孙拨正。

他朱棣,不过是一直没看懂罢了。

姚广孝坐在一旁,念珠捻得极慢,眼睛闭着,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钟山为僧的时候,远远地见过太祖几面。

那时候他只觉着,这位皇帝杀性太重,驭下太苛,不像个太平天子。

如今再看,那位洪武大帝,哪里是杀性重?分明是替这大明的江山,把最难的那段路,一个人扛着走完了。

南北分裂,这四个字,他姚广孝今夜才算真正咂摸出滋味来。

原来那位洪武大帝,早就看到了这道裂痕。

他这一辈子,从乞丐到皇帝,从濠州到应天,从北伐到定鼎,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这个裂开的天,一寸一寸地缝起来。

停科举是缝,荐举是缝,修学宫是缝,南北榜案,是他在弥留之际,用最后一口气,狠狠砸下的那一针。

而如今,他朱棣要迁都北平,走的,正是太祖爷缝到一半的那条路。

殿里,灯火昏黄,君臣父子,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良久,朱棣才收回目光,看向自家儿子,声音有些哑:“炽儿,这案子,你是从什么时候,看明白的?”

朱高炽笑呵呵地放下茶盏:“儿臣也是今儿夜里,听老头子您提了南北分裂,才把这几十年的旧账,一桩一桩对上的。”

“太祖爷这步棋,藏得太深,儿臣也是想了半宿,才想通。”

朱棣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这一宿,比朕这二十年,都想得明白。”

朱高炽嘿嘿一笑:“那也是老头子您提了那一句,儿臣才开窍的。”

父子俩相视一笑,殿里的气氛,倒比方才松快了几分。

朱高煦朱高燧虽然还气鼓鼓的,可见爹和大哥这模样,也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了调,只好闷着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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