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莫斯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满是警惕和疲惫,在看到白洛尔的一瞬间就卸下了所有防备,微微一笑:“你怎么还没休息?”
白洛尔将房门关好,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莫斯将身上的礼服脱下来,放到桌子上:“这礼服没有沾上油污,过两天我有时间了,就拿去找人帮忙洗。”
白洛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我那里有相熟的洗衣工,我拿去给她洗就行。”
莫斯“嗯”了一声,随即有些尴尬地抠了抠自己的脸:“洗衣服的钱,我下个月给你。”
白洛尔也不介意:“你啊,再不存些钱,以后怎么成家?”
莫斯摆摆手:“我得罪的人,估计遍布整个维隆城。”
“找人成家,那就是害人。”
“我每天敢这么豁出命给领主当刀,不就是因为孑然一身吗?”
白洛尔也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白洛尔这才换了话题:“这次来的神殿使者怎么样?”
莫斯有些烦躁地把自己头发揉乱:“哎呀,烦死了!”
“那个什么神殿使者,就好像认定我是嫌疑犯一样。”
“要不是顾忌领主,我怕是已经被他抓起来拷问了!”
还不等白洛尔说话,莫斯就又继续说道:“这神殿使者,初步认定的自由女神使者是10至15岁间的孩子。”
白洛尔有些惊讶,这已经缩小了很大一个范围了。
他讷讷问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莫斯目光锐利:“他通过脚印和目击证人的证言推断出来的。”
“一个人的生长,身形是骗不了人的。”
“因为身高体重不是固定的,所以不可能是侏儒。”
“因为有力量,所以,也不可能是平民。”
“他怕是已经锁定了霍森学院,多半明天就会去学院里调查。”
白洛尔捂住自己的胸口,还好安琪不在,去集训去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巴塞尔去了霍森学院,安琪面对他时的样子。
另一边,回到住处的巴塞尔在书房内面见了一个人。
这人赫然就是治安所内,莫斯让他回家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治安所制服,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恭敬。
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巴塞尔在他对面坐下,手臂支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你叫贝潘?”
那人点了点头,小声道:“是,我是治安所治安员贝潘。”
巴塞尔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像是一只正要捕猎的猫:“你在治安所干了多少年?”
贝潘赶紧回道:“十五年。”
巴塞尔收回双手,向椅背靠去:“十五年,连副所长都没有做到。”
贝潘有些羞恼,但面对巴塞尔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巴塞尔悠悠问道:“莫斯对你不错吧?”
贝潘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所长对我很好。”
“总是帮衬我们,谁家有困难只要和他说,他都会帮忙。”
巴塞尔呵呵冷笑了一下,眼底满是冷光:“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贝潘一时之间没有回答,那种在下定决心过来时的那种纠结撕扯的感觉再度拷问他的良心。
巴塞尔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贝潘才自嘲地笑了一下,抬头道:“因为,我不是他啊。”
“我有家人,有牵挂。”
“您找上我,我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在你们这些权贵的手中,我个人的意愿,重要吗?”
“如果我不想来,就不来的话。”
“我是不是就会被杀?”
“我的家人是不是也会被牵连?”
“使者大人,我被很多锁链牵扯着来到您的面前。”
“您问我的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是的,这样的问题,即使不问,巴塞尔也应该知道答案。
一个有所牵扯有软肋的人,是最好利用的。
只要抓稳了他的软肋,他就能为你所用。
面前,终于抬头的贝潘,眼眶通红。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很多底层人的情绪。
巴塞尔打破了贝潘的心房之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状似很随便地问道:“说说莫斯吧,他最近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贝潘沉默了片刻,才道:“所长最近去过一个教堂。”
“他去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不让任何人跟着。”
巴塞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样的教堂?谁在里面活动?”
贝潘皱眉沉思:“我只知道,那教堂里住着一些平民,都是些穷得活不下去的人。”
“莫斯偶尔会给他们送些吃的用的,但从不多待。”
巴塞尔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还有呢?”
贝潘犹豫了一下道:“他比较关注霍森学院一个叫做安七的学员。”
巴塞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信息,比教堂那个重要得多。
巴塞尔:“安七?什么来历?”
贝潘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五年前入学霍森学院,平民出身,成绩优异,实力很强。”
“前些天刚赢了霍森学院校内赛,拿到了参加全国大赛的资格。”
巴塞尔继续追问:“莫斯和这个安七有什么关系?”
贝潘摇了摇头:“不知道,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但所长对她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不太一样。”
“按照法医白洛尔先生的说法,是因为安七和我们一样都出身平民。”
“他想看看她能走多远。”
房间里又安静了,巴塞尔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下。
等睁开眼睛时,有些失望地问道:“就这些?”
贝潘点了点头:“就这些。”
“自由女神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所里的人都不知道,整个治安所,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巴塞尔十指交握放在身前:“贝潘,你知道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