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宋刚和孟凡清接受询问时的态度,结合已掌握的二人涉嫌违法犯罪的证据线索,省纪委专案组决定对二人实施双规,带回省纪委审查。当天,夏雨便带队将宋刚和孟凡清带回了省纪委。
清明假期结束,宋刚和孟凡清被省纪委带走审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石岭县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岳龙云一上班就把欧阳若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询问宋刚和孟凡清被省纪检委带走的具体原因。
欧阳若兰说道:“具体什么原因我不太清楚,这是省纪检委派人直接来找二人谈话,我们只是做配合工作,谈完话后就把二人带走了,如果您想了解情况可以打电话问一下省纪检委洪亮副书记。”
岳龙云见在欧阳若兰这里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便不再多言。欧阳若兰见状也就离开了岳龙云的办公室。
岳龙云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他意识到省纪委将环保局局长孟凡清带走绝非小事,孟凡清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会不会牵扯到自己?他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努力回忆着与孟凡清过往的交集,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寻找可能存在的隐患。思来想去,自己与孟凡清并无直接利益交集,好些事情都是自己授意王大伟具体操办的。想到这里他给王大伟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王大伟也已经知道宋刚和孟凡清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他心里清楚,这两人被带走定然和司马知远交通肇事身亡脱不了干系,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着步,纪委要是对这两人深究到底,最终的矛头必然会指向自己,因为自己是这起事件幕后主要操控者之一。
这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岳龙云”三个字。王大伟立即接了起来,语气尽量保持镇定:“岳书记,您找我?”
岳龙云说道:“大伟,你过来一下。”
王大伟应道:“岳书记,我马上就过去。”
来到岳龙云办公室,王大伟反手轻轻带上门,他走到岳龙云办公桌前的汇报椅子上坐下,神色凝重地看着岳龙云。
岳龙云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了一支。两人闷头抽了几口烟,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压抑的气氛像潮水般涌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大伟,你知道省纪委把宋刚和孟凡清带走的事吗?”
王大伟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说道:“我听说了。”
岳龙云盯着他,目光如炬:“你觉得他们俩是什么事?”
王大伟没有丝毫隐瞒,沉声说道:“我猜,是跟司马知远的死有关。”
岳龙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沉声问道:“司马知远的死确实是被人做了手脚?”
王大伟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岳龙云面无表情,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掐灭烟头,声音低沉而冰冷:“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勾起来的,你们要多加小心,回去吧。”
王大伟心头一凛,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反锁上门,瘫坐在椅子上凝神思索片刻,从手包摸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王局,有什么事?”
王大伟压低声音道:“省纪委把宋刚和孟凡清带走了,我分析可能是司马知远的事露了,这是个麻烦事,岳龙云刚才也找我了。”
中年男子问:“这事当初他不知道吗?”
王大伟说:“他知道司马知远是非正常死亡,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他暗示我这事是欧阳若兰故意勾起来的。”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说道:“这事我得立刻跟四爷汇报,当初他就撂下话,要干就干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留尾巴,不然就别干。现在看我们尾巴没有扫干净,惹火烧身了。既然欧阳若兰步步紧逼咱们,现在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们只好下死手了,我已经派人在跟踪她了,她住的绿源小区都有人盯着。”
王大伟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里淬着狠意:“好,只要有机会就做掉她,这次绝不能再留后患。”
挂断电话,王大伟猛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胸口的烦躁稍稍松快了些,可后脊骨却窜起一股凉意,他隐隐察觉到,一张无形的危险大网,正顺着墙角、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向他收拢,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该做最坏的打算了。他在公安局的办公室还没有交出去,决定下午去公安局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清理干净,顺便销毁那些可能留下把柄的纸质记录。
下午一点半,王大伟来到县公安局,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给辛明打了一个电话,问姜为民局长在不在局里。
辛明在电话那头低声回道:“姜局长带人下乡搞调研去了不在局里,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王局,您找他有事吗?”
王大伟回道:“没事,我回来收拾办公室,想跟他说一下。”
辛明问道:“王局,用不用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都是些私人杂物,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王大伟语气平淡地拒绝了辛明的好意。
挂断电话,王大伟将手机放回包里,眼神阴鸷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熟悉的办公室,有些不舍地长叹一声,仿佛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他拉开抽屉,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几本边角卷起的泛黄笔记本和一沓文件资料狠狠塞进碎纸机,听着纸张被绞碎的咔哧声,才稍稍安下心。随后他胡乱把自己的衣物塞进一个旅行箱,又从书柜最深处的暗格里摸出那个小金佛,还有一个沾着薄灰的黑色皮包。
他将小金佛小心翼翼地摆在办公桌正中,指尖并拢,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指腹反复摩挲着黑色皮包冰凉的皮质表面,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只觉得心里像被灌了铅,一片苍凉。他又打开办公电脑,把里边所有信息资料和私人邮件彻底格式化删除,又用专业软件对硬盘进行了多次覆写,确保连一丝数据残渣都不剩。
一切都处理完之后,王大伟缓缓转过身,最后一遍环顾这间承载了他半生荣耀的办公室,胸腔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这里曾是他手握权力、呼风唤雨的巅峰之地,如今却成了他可能坠入深渊、身败名裂的起始点。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压下眼底快要涌出的酸涩。摸索着拧开一瓶不知搁了多久的矿泉水,仰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却丝毫浇不熄心头那团烧得他坐立难安的焦灼燥热。
他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给局户籍科副科长武美娟打了过去,让她过来一下。
武美娟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依旧单身,身形高挑,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她原是国土资源局财务科出纳,王大伟从国土资源局调任到公安局后,偷偷运作把她调过来的,她是王大伟多年的秘密老情人,在单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王大伟过去把门打开,武美娟闪身进来,反手将门锁死。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脸上带着惯有的妩媚笑意,眼神却在触及屋内凌乱景象时微微一凝。“你这是怎么了,要搬家也不说找人帮下忙,还在自己亲自动手?”
王大伟拉着她的手,她顺势坐到了他的怀里,他说:“也没啥东西,自己收拾收拾就行。”
武美娟察觉到他掌心的湿冷和指尖的轻颤,收起了平日的娇嗔,眉头微蹙:“大伟,出什么事了?你这神色……不对劲。”
王大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过后,他说道:“美娟,现在没有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想歇一歇。”说着他拿起那个黑色皮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取了出来,对武美娟说道,“美娟,你跟我好这么多年,我也没能给你个名分,还为我做了两次人流,这份亏欠,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法还清了,这是我给你在市里买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钥匙和房产证都在这里,房产证是你的名字,这张银行卡里有两百万,卡名也是你的名字,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生活。”
听王大伟这么说,武美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喃喃说道:“你现在就和蒯曼丽离婚,我跟你结婚,不管出啥事我都陪着你。”
王大伟轻轻推开她,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苦笑道:“傻女人,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蒯曼丽她不会跟我离婚的,你听我说,我还有事交代你,这里还有两张银行卡,是给我女儿王思彤和王思语的,卡的名都是他们的名字,密码是他们的生日,你不是跟思语保持联系吗,如果我真出事了,你就把卡交给她们,告诉她们,爸爸爱她们,只是以后不能陪在她们身边了,让她们做一个普通老百姓好好生活,别恨爸爸。”
武美娟听到这里又哭了,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王大伟也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接着声音发紧地说道:“美娟,这里还有一个笔记本和一个U盘,你别打开看。要是我出事之后有人敢动我两个女儿,你就把这个笔记本和U盘寄到ZJ委。记住,一定要和思语保持联系,这孩子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武美娟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些沉甸甸的物件,带着满脸泪痕突然问道:“这些事你咋不交给她妈?”
王大伟苦笑道:“蒯曼丽早就跟别人上床背叛了我,我信不着她。”
武美娟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背后,竟早已千疮百孔,原来所谓的体面不过是精心粉饰的废墟。
她不再细问,说道:“今晚你上我那儿去吧,我想好好陪陪你。”
王大伟把桌子上的小金佛放到她的怀里说道:“不去了,晚上我还有事,都带走,留个念想。”
武美娟把东西一件件装进那个黑色皮包里,将包紧紧抱在胸口,眼含热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而清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时办公室田珏迎面走来,叫了一声武姐,武美娟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匆匆擦肩而过。
田珏满心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武美娟的背影,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了,咋还不说话了呢?她暗暗猜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