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陪同梁思琪前往省军区医院检查身体,钟剑锋与欧阳若兰当日并未从省城返回,直至次日上午才返程。
在快到石岭县时,欧阳若兰接到纪委办公室主任苗雨菲的电话,对方语气急促,说道:“书记,县政府发生重大上访事件,现在聚集有100多人,还有人员从四面八方往县政府赶来。”
欧阳若兰心头骤然一紧,问道:“具体是什么诉求?现场秩序怎么样?”
苗雨菲快速汇报:“目前主要诉求还不清楚,现场秩序有些混乱,但还没失控。公安和信访局的同志已经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正在尝试与上访群众沟通。”
欧阳若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现在在路上,过一会儿能到。告诉沈通林和李国栋副书记,立即启动纪委应急预案,配合县政府开展应对工作。”
挂断电话,欧阳若兰转头看向钟剑锋,说道:“县政府发生集体上访事件了,现在已经有100多人聚集。”
钟剑锋沉声道:“能在县城凑齐一百多人集体上访绝非易事,这里头肯定有农村群众参与,背后必然有人在煽风鼓动组织。”
欧阳若兰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神色凝重:“农村人参加,那能不能跟取缔采石场和石材加工有关?”
钟剑锋略一思忖,开口道:“估计就是这事,现在已经能进山了,在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务工的人都陆续返回,这节骨眼上搞取缔,有人一挑头,大伙的情绪自然就上头了。”
欧阳若兰点头表示赞同,说道:“看来是有人抓住了这个痛点,借机有组织煽动,意图给政府施压。”
钟剑锋沉声说:“就是这么个路数,把牵头闹事的人控制住,局面自然就稳了。”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史胖子打了过去。
史胖子接起电话,问道:“师傅,啥事?”
钟剑锋说:“你联系张立国和王鹏程,你们三个人立即去县政府大门口,那里有人上访闹事,你让他们俩看看有没有他们认识的东方商贸集团公司保安队的人在里面,如果有立刻告诉我。”
史胖子应了一声,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明白,我马上联系他们过去,有消息第一时间报告。”
钟剑锋挂断电话,欧阳若兰侧脸看他,问道:“你怀疑有黑衣帮的人参与?”
钟剑锋说:“你别忘了大石山镇围堵吕宁县长的事,那不就是黑衣帮那伙人干的吗,我分析这次也跑不了他们。”
看着钟剑锋那笃定的神情,欧阳若兰娇嗔笑道:“老公,你这么大的个子心眼还挺细的,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
钟剑锋嘴角微扬,瞥了欧阳若兰一眼说道:“你当你老公只是一个打打杀杀的粗人呢?我这脑子动起来,不比你们坐办公室的人差。”
欧阳若兰轻掐了一把钟剑锋,嗔怪道:“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快开车吧。”
县政府这边,气氛却骤然紧张了起来。
小会议室里,谢旭东和市里联合调查组组长刘国君已经从乡下赶了回来。
谢旭东汇报道:“我们在东坡镇已经掌握了有人要到县政府闹事的信息,我和刘国君组长商量,立即启动了‘取缔关停整顿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应急预案’,要求十二个乡镇主要领导立即带领乡镇派出所民警赶赴现场,现在他们已经在路上正往现场赶来。另外,我和县局姜为民局长也进行了沟通,他安排50名便衣警察混入人群,随时准备控制带头闹事者。我们判断这次集体上访行为背后必有人组织,现场也一定有挑事的牵头人,正好借这次机会顺藤摸瓜,把幕后黑手彻底揪出来。”
刘国君接着说道:“县政府要做好与群众沟通的准备,既要耐心倾听诉求,又要坚持原则底线,防止事态激化。宣传部门要同步跟进,及时发布权威信息,澄清谣言,监控舆情,避免不实信息扩散引发混乱。”
吕宁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我这就向岳书记进行汇报,高勇屹副县长和谢旭东副局长做好与上访群众的对接谈判工作,姜为民局长正在安排警力部署,安排完他马上就过来,申城主任立即联系宣传部和信访局,务必保持信息渠道畅通,确保舆情平稳可控。刘奇立即通知所有副县长,按照县政府重大事项应急预案要求,迅速到岗到位,各司其职,形成合力,确保这次重大上访事件应急处理工作有序进行。”
工作指示下达完毕,吕宁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各位,这是一场硬仗,也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考验。大家务必保持清醒头脑,既要雷厉风行,又要稳妥细致,既要敢于担当,又要讲究策略,绝不能让矛盾激化,更不能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众人齐声应诺,迅速起身,奔赴各自岗位。
县政府门口,已经聚集了约两百余人,人头攒动,嘈杂的声浪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举着“还我生计,我要吃饭”的横幅,还有人举着“反对取缔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保住我们的饭碗”的标语,情绪激动者地呼喊着口号。
此时,各乡镇主要领导已带领派出所民警抵达现场,第一时间向谢旭东报到。
谢旭东说:“你们立即深入人群中,看看哪些是你们乡镇的人,劝导大家要依法上访,不要搞激进活动。”
各乡镇主要领导和派出所民警迅速分散开来,像楔子一样嵌入人群,开始做劝导工作。
这时谢旭东站在椅子上,手拿扩音器,声音洪亮而沉稳:“乡亲们,请大家静一静!我是县政府‘整顿私开滥采,恢复环境生态’专项活动领导小组副组长谢旭东,同时也是县环保局副局长,今天特意来和大家面对面沟通。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们绝不回避问题,也请大家相信县政府解决问题的决心。但前提是,必须保持秩序,理性表达诉求。”
人群中的喧嚣声稍稍平息,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谢旭东,眼神里满是审视,似乎在掂量他话语中的分量与诚意。
人群稍稍平静了一会儿,便又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这时不知是谁带头喊道:“你说的不算,我们要见吕宁县长,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呼喊声浪再次高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谢旭东刚才建立起的微弱秩序。
谢旭东应对这类场面经验老道,他没有再开口解释,只是面带温和的微笑,静静伫立着聆听众人的呼喊,任由大家宣泄情绪。他深知,此刻的沉默并非退让,而是为了在风暴中心寻找理性的支点,直到喊的声浪渐渐弱下去,现场的人一个个嗓子哑了、力气耗光了,他才举起扩音器,缓缓说道:“我们县政府县长和副县长们今天都在,大家的诉求我们都会认真倾听,合理的我们都会当场拍板解决,但大家这样乱哄哄地喊,谁也听不清谁的声音,问题怎么解决?我知道你们都是来自各乡镇的父老乡亲,这样好不好,咱们每个乡镇推选两三位代表,正好你们的乡镇主要领导今天也都在,由你们乡镇主要领导牵头,把大家最迫切的诉求一条条列出来。咱们现场解决问题,这样既公平又高效,大家觉得如何?”
这番话如同一剂清醒剂,让躁动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几个胆子稍大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递了递眼色,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两步,开始随声附和:“这法子中听,总比干站着强”,“行,就按谢局长说的办”。
这时不知谁又喊道:“别信他的鬼话,他是在忽悠咱们,我们就是要见县长,见不到县长我们就去县委。”
人群中便又骚动议论起来。
在人群中走动的张立国对史胖子说:“大师兄,喊号这家伙我认识,他是县城城西天池洗浴中心的保安,外号叫四混子,大名叫啥我不知道。”
史胖子问:“你看准了?”
张立国说:“没跑,就是他。”
史胖子压低声音道:“把他盯紧了。”说完就掏出手机给钟剑锋拨了过去。
钟剑锋接完电话,立即给雷军打电话。
雷军正好也在现场,问道:“我怎么联系你的人?”
钟剑锋说:“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你给他打就行。”
雷军带领两个便衣警察,在史胖子的指引下,来到正在咋咋呼呼喊号的四混子面前,轻声说道:“四混子,跟我来一下。”
四混子一愣,问道:“你是谁呀?”
雷军说:“别问我是谁了,老板找你有事。”
四混子迷迷糊糊地就跟雷军走了过来,来到一辆白色中巴车旁边,两个便衣警察不容分说就把他塞进了中巴车里。
雷军进车对他亮了一下工作证说道:“四混子,你以为我们不了解你,你来这里凑啥热闹,是不是想进去几天吃窝头?”
四混子一瞅雷军的工作证,瞬间傻了眼,脑袋立马耷拉下来,他是尝过蹲大牢啃窝头的滋味,可不想再进去遭罪,哆哆嗦嗦地说道:“警察叔叔,我错了,我现在就走,不参与这档子事了。”
雷军冷笑道:“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老实交代,人群里还有没有你们的同伙,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不然我直接把你送进去!”
四混子赶紧摆手说:“警察叔叔别送我进去,我立功赎罪,人群里还有我认识的四个人。”
雷军说:“打电话让他们都过来。”
四混子打了一圈电话,四个年轻人歪歪扭扭地朝白色中巴车晃了过来,还以为四混子要给他们下达啥新指示呢,一瞅见四混子戴着手铐缩在中巴车里,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转身溜,就见五六个便衣已经围了上来,只好乖乖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