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商贸集团公司副总经理邢立春,派人去大石山镇和小石山镇的石材加工厂寻衅滋事,可整整一夜都没传回半点消息,他分别给领头的秃头和长毛打电话,两人的手机都始终关着机,这让他如坐针毡,越发坐卧不安。第二天早上一上班,他就守在集团公司大门的保安室,眼睛时不时盯着大门方向,反复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张立国和葛平昨天晚上折腾了整整一宿,一路辗转租了辆三轮车,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磕磕绊绊返回县城,张立国没让葛平走,而是带着他一同回到了东方商贸集团公司。
邢立春本来就认识张立国,瞥见两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当场就明白昨天晚上的行动可能失败了。他立刻从保安室走出来,快步拦住张立国问道:“你们俩这是咋整的,咋造成这样了呢?”
张立国见邢立春主动过来问自己,就猜到他就是背后安排这次行动的黑手,心里不免一阵紧张和高兴,强压着慌乱,四下看了一眼往大门旁靠了靠,小心翼翼地说道:“邢总,别提了,我们昨天晚上出去办点事,事办得不顺利……”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有再往下说。
邢立春皱了皱眉,把张立国他们俩带到大门外一棵树下,压低声音追问道:“怎么个不顺利?你跟我详细说一下。”
张立国喉头滚了滚,费劲咽了口唾沫,脸上堆着难色道:“邢总,这个事我不能说,我们是受老板指使去执行一次秘密行动,说出去老板知道会骂我们的,而且老板答应事后还给我们五千块钱呢,我给说漏了这钱不给我们咋办?”
邢立春面色阴沉,声音里带着急切道:“你赶紧跟我说说,钱的事我给你们要。”
张立国心里暗笑,真是人急了脑子也短路,他这不等于承认自己就是幕后黑手吗,故意磨蹭半天才开口:“那行,邢总,我们俩只跟您说。昨晚上我们七个人开车去了小石山镇石材加工厂……”就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邢立春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这次行动事前跑了风,石材加工厂和警察都有了准备?”
张立国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们车冲进厂子,人家就在院子里做好了准备,两个警察带领一大帮人,我们哥几个拼命往前冲,人家人多势众,把我们打得是滚的滚、爬的爬,最后全部都趴在了地上。葛平,你再给邢总说说。”
葛平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说道:“邢总,咱们这伙人就立国哥能打,一个人干翻对方两个人,可这也没用啊,对方人多还有警察,最后没办法立国哥也只好抱头蹲在了地上。最后警察把我们都押上了车,走到半路上,我们俩说要撒尿,趁他们不注意就钻树林子跑了。跑了一整夜,这才租了一辆三轮车逃回了县城。”
邢立春听完脸色铁青,半晌没说话,心里知道自己安排的两伙人肯定都被警察给抓了,自己这回麻烦大了,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猛地窜了上来。他看了张立国和葛平一眼,说道:“你们俩先回去休息吧,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这事,后果你们俩是知道的。”
张立国和葛平对视一眼,没敢多问,弓着腰转身走了。邢立春站在树底下没动,掏出烟点上,对着空气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他脑海中回放着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努力排查到底是哪个环节跑了风。
张立国离开东方商贸集团公司,在一个僻静处给钟剑锋打了电话,把刚才和邢立春见面的经过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钟剑锋听完沉默了几秒,说道:“看起来这个邢立春就是背后那只黑手,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立国,你赶紧回家洗漱一下好好睡一觉,晚上要正常上班监视东方商贸集团公司的一举一动。”
撂下电话,钟剑锋立即找雷军研究下一步行动方案。
雷军听完,一拳砸在桌上:“好小子,总算逮着邢立春的尾巴了。”
钟剑锋说道:“虽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邢立春就是那只幕后的黑手,但现在我们没有直接证据,想办他还有难度。”
雷军眯着眼,指尖缓缓叩了叩桌面:“邢立春这次行动失利,折进去十几个人,损失够惨重,我料定东方商贸集团内部肯定要起风波,邢立春的日子不会好过。我们下一步就是盯死东方商贸集团内部的动静,及时收集有用线索,争取先把邢立春办了。另外,为了不引起外人怀疑,王鹏程目前还不能放出来。”
钟剑锋说:“我明白,安排一下我跟王鹏程见一面,有些事情再交代一下。再有,周大刚他们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安保力量要加强,还要防止邢立春一伙狗急跳墙,对周大刚他们下黑手。”
雷军说:“这事我和姜为民局长商量一下,要向吕宁县长做专题汇报,具体研究一个长期有效的措施,把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的安保纳入辖区日常巡防,彻底解决企业安保问题。”
这边钟剑锋和雷军在商量下一步工作部署,那边邢立春已经坐不住了。
四爷已经知道他私自派人去石材加工厂闹事,还折了十几号人,在电话里骂了他整整一刻钟,末了撂下这么一句话:“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我看你这个副总是不想干了,你自己把这事去跟柳新民总说清楚,等待公司的处理。”
邢立春辩解道:“四爷,我就想不清楚,咱们的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就这么白白地让给周大刚他们了,咱们得损失多少钱呐,我不甘心。”
电话那头四爷沉默了几秒,语气冷若冰霜:“你不甘心?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这些采石场和石材加工厂都是老板自己凭关系建起来的,给你们点干股是老板的恩赐,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能代替老板做决定吗?你现在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了?”
邢立春听着电话那头四爷不善的语气,一股寒意顺着后脊骨嗖嗖地往上窜,瞬间冒了满背凉气,赶紧压低声音认错,说自己一时糊涂,绝不敢替老板做主,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四爷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要太嘚瑟了,这个公司不是你当家。”
电话挂断后,邢立春攥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盘算着怎么跟柳新民总经理说这事,这时桌子上的座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柳新民办公室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柳新民的声音不咸不淡:“邢总,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邢立春放下电话,发现掌心已经浸满了冷汗,他整了整衬衫领子,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硬着头皮往柳新民办公室走去。
在柳新民办公室门口,邢立春正好和王思彤走了个对面。王思彤怀里抱着一摞资料,抬眼看见他,原本向前迈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微微颔首:“邢总好。”
邢立春勉强挤出个笑容点点头,脚步没敢停,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柳新民一句“进来”。
门没关严,邢立春推门进去。
王思彤站在原地顿了顿,转身确认走廊没人后,轻手轻脚贴到门旁,侧耳细听屋里的动静。
柳新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份文件,没抬头看邢立春。
邢立春立在桌前,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发白,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敢落座,喉结悄悄滚了两圈,屏息等着柳新民开口。
柳新民看完一份文件,才抬起头示意邢立春坐下,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递给他,自己也顺手点上了一支,吐了一个烟圈,语气不轻不重:“立春,昨天晚上你安排人去大石山镇和小石山镇石材加工厂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候搞这样的事情,你知道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十几个兄弟都被抓了,大老板非常生气,现在公安已经盯上你和公司了,你把手头的工作都交给办公室主任陆天明,你出去躲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风头过去之后再回来,明天就走,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跟任何人联系,包括你手下的人。”
邢立春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说道:“柳总,我必须得走吗?”
柳新民把烟狠狠按进烟灰缸里,力道太重,瓷烟灰缸被蹭得挪了半寸:“立春,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你这次行动怎么失败的,对方早有准备等着你们,说明你身边有人通风报信,你已经暴露了,不走能行吗?别废话了,赶紧回去准备吧。”
邢立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对上柳新民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只好站起来,嘴唇嚅动两下,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柳总”,转身往外走。
门外的王思彤听见脚步声逼近,转身闪进隔壁的办公室,顺势和同事打起招呼来。
邢立春推门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背抵着门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思忖着刚才柳新民说的话,让自己外出躲一躲肯定是四爷的意思。他知道四爷的狠辣手段,要走今天晚上就得走,不能明天走,夜长梦多,多留一夜就多一分危险。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给陆天明打了过去,不到五分钟,陆天明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邢立春笑道:“陆主任,柳总让我出几天差,我明天下午走,柳总让我把手头工作都交给你,咱俩办个交接手续吧。”
陆天明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脸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行,邢总,你拉个单子就行。”
与陆天明交接完毕,邢立春给老婆宋佳丽拨了电话,说公司临时派自己出差,今晚就得动身,让她别跟任何人提这事。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卡抽出来换了一张新卡,把保险柜里的现金和银行卡装进一个双肩包里,又塞了两件换洗衣物,给自己最铁的表弟兼助理唐冰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公司后院来接自己。
生性狡猾的邢立春根本没等第二天,当天下午就悄然溜了。等第二天早上陆天明过来查看他是否动身时,他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