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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浮岩上。
姜月白右手掌心那道黑线像活的一样往里钻，皮肤底下隐隐发烫。她想抬手擦脸上的血，可手指刚动，整条手臂就一阵抽痛。
厉星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样？”
她没回答，也没回头。刚才那一战留下的伤不算重，但体内有种说不出的乱劲，在经脉里到处冲撞。她知道这是噬灵魔经和苏澜残留力量在互相撕扯。这种感觉不对，不是简单的反噬，更像是……有东西在拉她。
她的视线落在地上那道血痕上。血丝蜿蜒爬行了一寸多远，方向正是苏澜离开的地方。奇怪的是，它没有干涸，反而越流越细，像是被什么吸着走。
突然，眼前一晃。
天地变了颜色。灰白一片，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她站在一座石坛前，四周刻满符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远处跪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孩，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肩膀在抖。女孩身后绑着另一个少女，昏迷不醒，头发散在地上。
一道虚影从天而降，金光笼罩整个场地。那声音她说不出是谁的，却听得清清楚楚：“你愿以自身为祭，换她活命？”
女孩抬起头，眼泪流了一脸，咬着牙点头。
“好。”那个声音说，“从今日起，你是彼岸圣女。忘掉过去，只记使命。”
话音落下，一道光打入女孩眉心。她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惨叫。姜月白看到她的记忆被一层冰封住，最深处有个画面——两个小女孩坐在院子里，一个扎着双髻，一个梳着单辫，中间放着一块糖糕。大的那个把糖糕掰开，递给小的那个，笑着说：“阿霜吃，姐姐不吃。”
那叫阿霜的小女孩接过糖糕，开心地咬了一口。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冰层彻底盖住，再看不到别的。
姜月白愣住了。她认得那个名字。阿霜是她小时候的名字。母亲早亡，父亲带着她逃难途中失散，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可眼前这一幕……那个扎双髻的女孩，分明就是苏澜。
她们是姐妹？
她还没反应过来，幻境开始扭曲。四面八方涌出寒气，地面结冰，裂缝蔓延。她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普通的记忆重现，而是被加工过的封印幻境。真正的往事藏在更深处，被人用手段遮掩了。
她闭眼，把轮回盘沉进识海。里面还存着刚才战斗时积攒的情绪：愤怒、不甘、对背叛的恨意。她不再压制，而是把这些情绪全逼出来，顺着体内那根连接苏澜的黑色丝线逆向追溯。
能量一路往上冲，穿过层层冰障，终于触碰到某个节点。
那是最后一刻的记忆。
苏澜抱着妹妹跪在地上哭，求神主救她。神主说可以，但条件是让她成为容器，接受灵魂封印，从此忘记亲情，只为彼岸效力。苏澜答应了。她在契约上按下手印，血迹渗进符文里，化作一道金纹。
就在那一刻，她的记忆被切断。所有关于“姐姐”的认知消失，只剩下“任务”与“效忠”。
姜月白睁开了眼。
她明白了。苏澜不是天生要对付她。她是被迫的。她们本该是相依为命的姐妹，却被同一个人拆开，一个当成工具培养，一个当成容器备用。
她还想再深入一点，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喊：
“姜姐姐！这不是你的记忆，别信！”
是狐离。
她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站在浮岩上，身体僵直，双翼半张。现实中的时间似乎停了一瞬。而幻境已经开始反击——边缘凝出大片冰晶，正迅速向中心合拢，要把她的意识困死在里面。
“快出来！”狐离的声音再次穿透进来。
姜月白咬牙，不再追查，而是调转噬灵魔经的力量，沿着那根黑线狠狠一扯。她不是要进去，是要把它斩断。
轰！
整个幻境剧烈震动。冰层炸裂，画面崩解。最后消失前，她看到苏澜在冰中挣扎，嘴唇微动，好像说了两个字。
救我。
幻境碎了。
她猛地回神，一口血喷了出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跪倒。左翼传来剧痛，羽毛片片脱落。她低头看手，发现掌心的黑线淡了一些，但还在。
狐离冲到她身边，脸色发白：“你刚才识海震荡太厉害，我都怕你醒不过来。”
姜月白喘着气，摇头：“我没事。”
“刚才那是……苏澜的记忆？”狐离问。
姜月白没回答。她盯着苏澜离开的方向，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小时候的院子，糖糕，双髻的女孩。那些本该属于她的温暖，却被硬生生割断。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就在这时，虚空一阵波动。
一道冰刃凭空斩出，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姜月白本能地展开双翼防御，可动作慢了半拍。冰刃划过护体灵光，直接劈进她丹田位置。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后退三步。轮回盘在体内震颤，裂口扩大，一块碎片被强行剥离，卷入一道空间符中，瞬间消失。
苏澜没回来，但她留了后手。
姜月白捂住伤口，冷汗直冒。她知道那块碎片有多重要。没了它，轮回盘的稳定性会下降，下次使用可能直接崩溃。
可更让她愣住的，是掉在脚边的东西。
一条发带。
染了血，半边烧焦，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两端绣着并蒂莲纹，一侧刻“澜”，一侧刻“霜”。
她的手抖了一下。
这发带她认得。小时候母亲亲手编的，一人一条。她丢了多年，一直以为早就毁了。可现在，它就躺在这里，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狐离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
风刮过来，吹得发带轻轻晃动。姜月白蹲下身，伸手去捡。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一股热流窜进心里。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的酸胀。
她想起幻境里那个画面。苏澜把糖糕递给妹妹，笑着说：“阿霜吃，姐姐不吃。”
原来那个人真是她。
她们一起长大，一起挨饿，一起逃难。后来走散了，她被人捡去当弟子，苏澜却被抓去成了圣女。她们彼此寻找过吗？还是早就忘了对方的模样？
她站起身，紧紧攥着发带。指节发白，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远处浮岩群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厉星魂还没追上来，周围只有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姜月白望着苏澜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
“你既然记得……”她低声说，“为什么还要动手？”
话没说完，发带突然一烫。
她低头看去，发现上面的并蒂莲纹正在微微发光。血迹顺着纹路流动，慢慢形成一个符号。那形状她没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像是某种血脉共鸣的印记。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发带又暗了下去。
风更大了。
她站在原地，左手扶着受伤的腹部，右手握紧那条染血的布条。双翼残破，血丝从羽毛断裂处渗出，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