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正霖担心围观群众离场完全是多余了。
哪有人不爱凑热闹的。
即墨一到楼下,就看到贺正霖打开跑车的后备箱,里面塞满了粉色花朵。
“我去,贺少这什么意思。”
“不会是……”
围观群众顿时开始起哄,将气氛推到最高潮。
贺正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想让众人皆知,他跟即墨有一腿!
别管是什么腿。
只要能让论坛那群人铭记,之后有什么投票之类的活动别漏了。
就是一条好腿。
即墨听完,扭头就走。
“诶诶诶,暴发户,你怎么说走就走,没礼貌。”
“因为我没素质,贺少的花我收不起。”
同性之间送粉嫩粉嫩的花,反正即墨是没有见过,除了有哪方面意思,即墨猜不到是为什么。
江望舒下来刚好撞见这一幕,他简直恨不得要将那上面的花捣碎,然后通通塞到贺正霖的嘴里。
再把即墨藏到他的私人公寓里面,谁也别想觊觎!
“哥哥,我们离开这里!”
季遇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往下望,静静地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我说,特等生,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倒好,巴巴自己送上来,是觉得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吗?”
他们除了最开始的接触,之后的每次交集、碰面,都是因为即墨。
此时,他们对彼此产生的不满越来越多,新仇旧恨加一块,早就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江望舒硬气道,“随时奉陪到底。”
他还是想拉即墨离开。
“操,暴发户,你还真跟他走啊。”
贺正霖急忙上前,拉住即墨的另一只手,不肯松手。
季遇托着下巴,吩咐一旁的助理道,“拍一张照片,就这三个人,还有后面的车也入镜。”
“好的。”
他敲敲指节,自言自语道,“发给谁好呢……”
“有了。”
话语随着风消散,底下的争执还在继续。
这两人一左一右,抓着即墨的手臂,虽然也没有用力,但即墨难受极了。
几个大男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
别扭、莫名其妙,细想还有些毛骨悚然。
“好了。”
即墨双臂一挥,忍无可忍地甩开二人,将手臂抽了出来。
“你们是怎么回事?我答应你们了吗,现在我就想回宿舍里好好待着。”
江望舒表情伤心,“哥哥……”
即墨打断他,不给江望舒发挥的机会,“小舒,你先回去,吃饭改天再约。”
他说完,又对着贺正霖道,“贺少,花我不会收的,你也回去吧。”
贺正霖心中不爽,计较起即墨的态度,“你跟特等生讲话轻声细语,怎么到我就那么凶,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贺正霖两道浓眉皱起,拿出来看了一眼,按掉。
对方却不依不饶,电话直打过来。
贺正霖烦躁地掏出手机,正准备关机时,一看到来电显示,是他老子打过来了,他一顿,这才不得不接起来。
电话那头讲话中气十足,脾气暴躁 音量不小,即墨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贺正霖此时正在挨骂,被骂得狗血淋头。
即墨总算知道贺正霖像谁了。
眼见贺正霖的脸色越难看,他默默地往旁边移了移,手机换了一边接听,离即墨远点,“爸,我现在有事,不回……”
江望舒面露嘲讽。
刚想出口讽刺贺正霖几句,他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
这来电显示……
江望舒想到什么,忽然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
季遇完全不心虚,躲都不躲,甚至还抬起手,缓缓对江望舒招了招手。
江望舒微眯着眼,接起电话,“季先生......”
季茗山果然是因为这事而来,一出声,便开始教训他。
“我听季遇说,你回学院了?不要跟贺家起冲突......”
江望舒等他说完,问季茗山,“哥怎么过来上课,突然转到医学院来,您不是说没有学医没有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你管好你自己就好,赶紧回来。”
这句说完,季茗山就把电话给挂了。
江望舒绝对不会往其他方面想,他们对季遇有作为一般父母的纵容,终究跟他不一样。
等江望舒收回视线,回头一看,即墨已经不见了。
他抿下嘴,扭头往的校外走。
“先不跟你说了,我又没耽误正事,挂了!”
贺正霖烦躁地挂掉电话,发现人都已经散光了,只剩下楼上的一些吃瓜群众。
他用力地关上车门,扭头看着后备箱的花,心里堵得慌。
花没送出去,反倒被父亲骂了一顿,明明现在人在国外出差,就这抽空也要骂他。
不对,既然这样,他父亲是怎么知道的?
贺正霖坐在车内,掏出手机,给他父亲发消息。
很快他就收到回复,一张照片,俯视的角度,很清晰,一看就是楼上往下拍的。
贺正霖脸色一沉,探出头,抬头往上看,只见到一扇窗户,空空如也。
他眼里带着寒意,脚上用力地一踩油门,跑车窜了出去。
还是让这残废太闲了,敢在背后阴他。
最后,贺正霖那一车的花还是送到了即墨的手上。
他车开到宿舍楼下,随手叫了几名同学,直接让他们把花搬到即墨的宿舍。
那堆鲜在宿舍门口待了几天,蔫了,被庄哲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在即墨等待系统回来的日子里,他发现,有些东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教室里,季遇始终在,没有落下一节课。
只要一到课间,季遇总会第一时间,推着轮椅到即墨身边,试图跟他搭话。
仿佛要验证刚开始他的那一句话,他就是为即墨而来的。
即墨不咸不淡地回应了几句,态度礼貌疏离。
次数多了,季遇应该也有感受到,他没有再过来找即墨,但即墨始终能察觉到背后总有一道目光盯着他。
这让他不自在极了。
不过,很快,即墨就从这个情况中摆脱出来。
但却陷入了更加奇怪的局面。
上课时,莫斯教授领着江望舒站在讲台上,简短地介绍几句,“隔壁班的优秀同学,大家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今天转到我们班级。”
底下的同学面露不解,一班二班不是一样吗?有必要转班级吗?甚至授课老师都大差不差的。
前桌后背靠下来,微侧脸,目光依旧盯着黑板,小声对即墨说,“我上次就和你们说了吧,他特别照顾特等生,江望舒以前关系跟他特别好。”
其他人不知道,季遇却清楚得很,他神色不明地盯着讲台。
江望舒走了下来,在经过即墨的时候,他露出微笑。
笑意一直停留在嘴角,直到他对上了季遇的视线。
江望舒在季遇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环顾整间教室也就只有这里没有座位。
季遇转头,语气带着丝丝嘲弄,“不跟父亲去酒宴见客人?你还有来这里上课的必要吗?”
“还是说,怕你的好哥哥被我抢走。”
江望舒拿起书,目光直直地看着黑板,轻声道,“想知道我来这里干了什么吗?”
季遇皱起眉,他听到江望舒又道,“你房间的那些画,有一幅算一幅,全部都被我毁了。”
“呵……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季遇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动静不小,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连莫斯也停住了。
他喝了一声,“季遇!”
季遇举起手,手臂摇摇晃晃,都举不稳,“对不起,教授,我实在是忍不住,噗嗤。”
莫斯严厉是出了名,但是对上四大家族,到底还是纵容了一些,要换别人粉笔头早飞了过来。
等他的脸从胳膊中抬了起来,众人才发现季遇居然是在笑。
笑声很轻,像指甲在黑板上挠了一下,漆黑的瞳仁掺着诡异、颤栗,足以让人感到不适了。
他表现得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消息,好一会儿,季遇制止笑声,轻轻道,“那些画都已经记在我的脑子,只要我有手,想画多少画多少,你毁了有用吗?”
江望舒冷着脸,“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接近哥哥,永远。”
他出现在这里,为的就是防着季遇对即墨不利。
接二连三的转学,转的还都是一些本身带有争议的人,这让临床医学一班成为众人的八卦对象。
他们能看到平静的课堂下,暗流涌动。
而这暗流的中心,漆黑,疯狂的旋涡,永远绕着着即墨不停地旋转。
但没有人问过即墨,想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庄哲睡晚了,早上起来一看时间发现都过点了,都迟到了,干脆也不急了。
他抹了下嘴角,下床穿着拖鞋,正要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忽然瞥见即墨床位上鼓包的被子。
他立马大步走过,一把掀起来,发现即墨居然还在睡觉。
庄哲震惊了。
对着床头又确认了一遍即墨的课表,没错,他今天有课。
庄哲推了推即墨,“即墨!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今天有课啊。”
他还以为即墨是睡迟了,因为自从开学那么久,庄哲就从没见过即墨旷过课。
不料,即墨翻了个身,含糊道,“不想去。”
“为什么?”
即墨费了老大劲才上的医学系,这才刚上两个月,怎么就不想去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今天公共课不去没事,我困,庄哲你就让我再睡会儿,别问了。”
“奇奇怪怪。”
庄哲背上包,“那我去上课了啊。”
门一开一关,室内又安静下来。
但即墨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睁开眼,盯着室内的天花板。
他没有骗庄哲,即墨是真的不想去了。
从开学以来,即墨就没过几天平静的日子,早上,他常坐的位置总是塞满早餐。
中午一下课,江望舒必定会来拉着他去吃饭,季遇就沉默地跟着他们,走到哪跟到哪儿,有时候江屿还会过来凑热闹。
到最后发展到即墨下课去上个厕所,两人都要跟着。
他站在坑位中,两人就一左一右盯着他。
跟有病似的,赶也赶不走,两双直勾勾的眼神,这谁上得出来。
最后只好即墨默默地走到隔间里面。
要放之前,他一说,江望舒就会照做,但可能是受了季遇影响。
现在江望舒说辞变成,季遇不走,他也不走。
行,一个个都不走,那干脆他走算了。
即墨躺在床上想着这些破事,电话又响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即墨没接,但又怕他们找过来,想了想,赶紧换上衣服,带几本书,跑去图书馆学习。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下楼就见到江望舒在底下跟楼管对话,即墨立马躲在一扇门后面。
等人走上去,即墨再悄悄地往外溜。
楼管刚好撞见了,他叫了即墨一声,“刚才好像有个人找你。”
“阿姨,你看错了。”
即墨连手机都没带,在图书馆找了一个隐秘的位置,坐了下来。
即墨刚翻过一页书,就听见前方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即墨同学?”
即墨抬头,看到宋文曦立在书架旁,神色柔和地望着他。
“这里有人吗?”
“没有。”
“我可以坐这里吗?”
即墨轻点了下头,又埋头盯着书本。
宋文曦抽出一本书,坐了下来,摊开,目光却时不时游离到即墨的脸上。
几缕发丝垂落在镜框上,似乎没睡好,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态。
宋文曦眉头一蹙,难道是学习太累?
他目光往下移,视线落在即墨的书本上,图文插画,宋文曦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怎么也不像是专业课本。
他探着身体往前,还想再看仔细点时,书本忽然合了起来。
宋文曦目光往上一抬,即墨正看着他。
书本推了过来。
“热带植物鉴赏,感兴趣?”
宋文曦还没开口,就见即墨抱起一旁的书籍,站了起来,宋文曦连忙拦住他,“抱歉,打扰到你了,你坐着吧,我换位置。”
即墨摇头,“我还书。”
宋文曦顿时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好奇翻起那本《热带植物鉴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