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鼓起腮帮子,撅着小嘴,像模像样地对着林景欢脸上的蚊子包呼气,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林景欢心头一软,被这乖巧可爱的模样萌化了。
他捏了捏阿满肉嘟嘟的小脸蛋,笑着说:“阿满真乖,小叔叔舒服多了。”
当然,这话是哄小孩的。
为了消肿止痒,林景欢跑到菜园子边上,薅了一大把新鲜的薄荷叶回来。
“福蛋,来烧火!”他冲福蛋喊道。
福蛋屁颠屁颠地跑进了灶房。
他把薄荷叶洗干净,放进锅里煮了一大锅水,满屋子都是清凉的薄荷香气。
等水温凉了些,他拿布巾蘸着薄荷水,给自个儿擦了身子,又给福蛋和阿满也擦了擦。
清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暑热和痒意,林景欢舒服得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边刚弄完,就看见王荞花在灶房里忙进忙出,收拾着几个布口袋,里面装着些刚晒好的干蘑菇,还有几块做衣裳剩下的碎布头。
“娘,你这是要干啥?”林景欢好奇地问。
王荞花一边系着袋口,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趁着这两天家里没啥活,我去看看你大舅。”
去年遭了灾,地里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王荞花就回娘家借了粮食。
那时候家家粮食都紧巴,大哥二话没说,就借了他们一担粮食。
现在麦子收了,家里有了余粮,再加上欢哥儿琢磨出来的编织包和书包生意,家里也攒下了些钱,王荞花心里就惦记着把这笔债还上。
这人情债最是难还,尤其是亲戚间的,拖得久了容易生嫌隙。
再说,能在灾年愿意接济一把,那都是顶顶好的情分。
林景欢对这个大舅其实没什么印象了。
两家离得远,他打小又身子弱,家里人舍不得他走那么远的路,所以他极少去大舅家。
不过,他倒是依稀记得,小时候大舅常来。
记忆中的大舅是个很有趣的人,长得高高壮壮,笑起来声音洪亮。
最绝的是他会口技。
能学鸟叫,学鸡鸣,学狗吠,学得惟妙惟肖。
每次来,都能把小小的林景欢逗得咯咯直笑,还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非要跟着大舅回家去。
后来还是王荞花把他强行抱走的,为此他还哭了一场鼻子。
王荞花见他发呆,也想起了这些往事,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她比划了一下,“抱着你大舅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非要跟他走,怎么哄都哄不好。”
林景欢挠挠鼻尖,赧然一笑。
“你大舅这几年还总念叨着你,每次我去的时候,他都要问起你,说欢哥儿咋样了,身子骨壮实些没,个头长高没。”王荞花笑着说,眼底流露出一丝伤感。
前些年,大哥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摔伤了腿,走不了远路,所以这些年都没怎么来过家里。
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欢哥儿,时不时托人捎带些东西来。
王荞花收拾好东西,突然问了一句:“欢哥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景欢想了想,原主记忆里那位总是笑眯眯、会学鸟叫的大舅,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他如今占了原主的身子,总该替原主去看看这位疼爱他的长辈。
更何况,他也想出去走走,总闷在村里也怪没意思的。
他心里一动,点了点头:“行,我也去看看大舅。”
说走就走。
林二斗被抓了壮丁,挑着粮食跟着一起去。
三人出了门,往村口走去。
走到村口时,看到河边还有人在走来走去,似乎在张望着什么。
林二斗眼尖,瞧了瞧,认出来是郑老大。
“那不是郑老大吗?这一大早的在河边转悠啥呢?”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几人也没在意,继续赶路。
舅舅家住在隔壁村,叫王家坳。
虽然说是隔壁,但两个村子之间隔着一座山头,绕路走过去得要一个多时辰。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晒在头顶。
林景欢戴着草帽,还是觉得热得不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累了吧?”王荞花心疼地看着小儿子,“要不歇会儿?”
“不用,我不累。”林景欢咬牙坚持。
要是这会儿歇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走到大舅家。
就这么走啊走,一路上又热又晒,林景欢的脚底板都快磨出泡了。
“驾!驾!”
身后传来一阵吆喝声。
一辆驴车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赶车的是个大爷,车上装着几袋粮食,大概是去镇上卖的。
林景欢眼巴巴地看着那头毛驴,心里那个羡慕啊。
要是能坐车就好了,哪怕是驴车也行啊!
可惜那驴车跟他们不是一路的,到了岔路口就拐走了。
林景欢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对王荞花说:“娘,咱们家什么时候也能买头驴啊?”
王荞花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会提这个要求。
在古代,一头驴可不便宜,那是正经的牲口,既能拉车又能耕地,算是个大件了。
以前家里穷,那是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了进项,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而且欢哥儿好不容易愿意出门了,要是能有头驴,来回也方便些,省得他受这份累。
王荞花咬了咬牙,点头道:“行!等咱们再攒攒钱,争取明年开春买头驴!”
“真的?娘你可别骗我!”
“娘啥时候骗过你?”王荞花笑着嗔道。
有了盼头,这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三人一路跋涉,终于在一个时辰后,看到了王家坳的村口。
大舅家就在村东头,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也是土夯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然而,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个混账东西!我让你去相看人家你不去,非要惦记那个什么哥儿!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中了邪?那个哥儿那是能娶回家的吗?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能看上你?”
这是大舅王东成的声音,听起来怒气冲冲的,似乎正在气头上。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声音不服气地反驳道:“爹!我就喜欢他!除了他我谁也不娶!您就成全我吧!我这辈子非他不娶!”
“你还敢顶嘴!看我不打死你!”
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似乎是在追打。
林景欢和王荞花面面相觑,这是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