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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看了对方一眼，若有所指地道：
“你认识那个用剑的年轻人对吧，那你觉得，如果没有这种层次的海震，用来震散剑中的灵气的话，该怎么压住对方的剑意？”
陈小三与陆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之色，压制顾老大的剑术？别开玩笑了，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404宿舍那几年，他们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从听潮剑的剑意下跑路成功，至于“压住”顾云舒的剑——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而除了唐老开口之外，对面的吴老一句话不说，手掌不断抓捏，用武道极境来镇压浪头，老脸微微发红，显然在不消耗气血的前提下，这种镇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老吴，行了，”唐老开口，“省点力气，待会儿还有正事。”
吴老这才缓缓收手，长出一口气，老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处竟有几道细如发丝的白痕，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划过。
神奇的是，在吴老停手的时候，周遭海浪也停了下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唐老喃喃自语。
“杀意居然被牵动了，真是老了，”吴老闭上眼，叹气道。
天人合一？
陈小三的脑中，突然就冒出这个二哥经常念叨的话。
整个大海，与二哥的意识融为一体了么。
只要不动杀念，就不会被攻击吗？
那他之前为什么会被浪头赶着走，他纯粹过来吃瓜的啊。
他对于老三的位置很满意啊，没有半点上位的想法。
陈小三一脸懵逼。
难不成，是二哥故意把他赶走的？
四人来到了一眼望不到海岸的海面之上，并没有看到恐怖的余波和战斗痕迹。
恰恰相反，他只是看到了站立在海面上的胡蟒与顾云舒。
陈小三下意识地踏前一步，却被唐老一把拽了回来，表情严肃。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往前走。”
陈小三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二人脚下的海面，都有些不正常。
胡蟒脚下的海面，肉眼可见地“咕嘟嘟”冒着气泡，那些气泡从海底深处翻涌上来，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破裂时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仿佛海底藏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海水在他脚下不断翻滚、沸腾，却始终没有扩散开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百丈之内。
而顾云舒的脚下就很怪异了。
海面上的顾云舒，听潮已经出鞘，露出碧色如水的剑身。
但是顾云舒的海面倒影之中，手上的‘听潮’却迟迟没有拔剑。
那剑仍静静地悬在鞘中，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无法出鞘分毫。
陈小三再怎么说也是阴司的判官，也被那个老女人磨练出来，结合过去的记忆，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二哥用了天人合一之势，封住了这口‘听潮’。
顾云舒千里迢迢带着这口剑来，但是剑还没出鞘，就被镇压了一半。
顾云舒咧嘴一笑，笑得莫名像是更加俊朗版本的胡蟒，然后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同样炸裂的，还有胡蟒周围百丈的虚空。
那百丈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空间本身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透着幽深的黑光，仿佛连通着无尽的虚无。
那裂纹迅速蔓延、扩张，将胡蟒的身影吞没其中。
两个武道走到尽头的老人，第一次见识到‘肉身粉碎虚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粉碎法。
那是一种极致的“破碎”，仿佛胡蟒的肉身本身，就是一件足以碎裂虚空的兵器，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只凭血肉之躯，便能将虚空生生碾碎。
胡蟒不是不用枪，而是任何一种武器在这种状态下，都会崩掉。
胡蟒的肉身在粉碎虚空的同时，也完成了‘自我粉碎’，密密麻麻的裂纹从每一个经脉、穴道中延伸出去。
一般情况下，这些裂缝出现在任何正常肉身之中，是一种致命伤势。
但是对于胡蟒来说，那只是肉身粉碎虚空的一部分。
而每一面的虚空镜面的倒影之中，出现了顾云舒持剑的身影。
身影化作了剑丝、剑丝又化成雷音，雷音又化作了不同的剑光，出现在了不同的镜面之中。
剑气化丝、剑气雷音、剑光分化！
当初在得到顾云舒的‘金丹日记’时候，胡蟒就知道，对方在前人的剑道神通之中，已经踏出了自己的道路。
那就是用一套大剑法，去兼容不同风格的剑道神通。
但是这一次见到，毫无疑问，对方在上一次的基础之上更进一步。
那就是在不同的剑道神通之中无缝切换。
而这种转化在斗法之中是极其可怕的。
譬如，当胡蟒耳边刚听到剑气雷音，耳边的雷声就已经化作了丝线扎了进来。
那雷音不是“响”在耳中，而是“刺”入耳中，像一根无形的针，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直抵神魂深处。
他刚想以拳势震开，那丝线却已消散，化作了一道剑光，从另一面镜面之中斩出。
又或是，当胡蟒的神念捕捉到对方人影的时候，人影便化作了剑影。
一时间，整个虚空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剑影。
“换做你当年，你能挡的住吗？”吴老冷不丁地道。
“挡得住，”唐老顿了顿，“在我气血耗尽之前，挡得住。”
换句话说，顾老大的剑能把你活活磨死么。
这老头就是爱面子。
陈小三默默吐槽。
但是胡蟒不一样。
他不仅武道至极，肉身同样‘粉碎虚空’。
肉身粉碎虚空的核心，是粉碎自身。
在粉碎虚空的同时，自己和这片天地一起粉碎了。
他的生命形态临时变幻了。
那些裂纹遍布他的全身，每一道裂纹都连通着虚空本身，让他的身体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容器，而是一扇敞开的门。
当顾云舒的剑气化丝穿透了胡蟒的耳膜，剑气并没有扎穿胡蟒的脑勺，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虚空裂片，层层叠叠，将顾老大无坚不摧的剑气一一磨损、断裂开来。
而同样，在顾云舒用不同的剑道演化，试图去抓胡蟒的要害时。
胡蟒也在捕捉对方的坐标位置。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不需要用神念去感知。
在粉碎虚空的状态下，他的身体与虚空融为一体，每一道裂纹都是他的感知触角，能捕捉到顾云舒每一次出剑时那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
剑丝刺来，他能感知到剑丝的起点与终点；雷音响起，他能捕捉到雷音的源头与轨迹；剑光分化，他能从无数道剑光中分辨出哪一道是虚、哪一道是实。
这种生命状态，居然莫名像是域外天魔。
两人在这片碎裂的虚空之中，如同两团不断碰撞的星云，每一次交锋都让空间进一步崩塌；海面之上，浪头翻涌，海震连绵，仿佛整片大海都在为这场交手而颤抖。
而就当剑光越来越灿烂的时候，胡蟒隔空一拳轰出。
粉碎虚空的拳意！
那拳意不是轰向顾云舒，而是轰向顾云舒所在的“空间”，他不需要击中对方，只需要将那片空间碾碎，便能让对方的剑意失去立足之地；剑光再灿烂，终究要依附于空间而存在，空间碎裂，剑光便如无根之萍，只能随之湮灭。
粉碎虚空的武者，境界号称堪比元婴。
这便是原因。
元婴修士以神念驾驭天地，一念之间可令风云变幻；而粉碎虚空的武者，不需要神念，不需要天地之力，只凭一拳一脚，便能将虚空抹平，虚空一旦重塑，天地之力便无从汇聚，元婴修士的神念也会被虚空裂纹切断，无法延伸。
顾云舒的身影被硬生生逼出了这片区域。
胡蟒几乎同时隔空一拳。
这一拳直接轰入顾云舒的神魂核心。
这也是粉碎虚空武者的优势，无需考虑任何凭借，拳意直接轰入意识深处。
挡得住就挡。
挡不住就会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这便是大恐怖。
正如顾老大所说，他拿了剑之后，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这是对对手的一种尊重。
恰好，胡蟒也是这么想的。
粉碎虚空的拳影直接扎入了对方的剑意核心。
然后，撞上了一剑生万法。
顾云舒的剑意核心之中，那柄碧色如水的听潮剑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剑意如潮水般涌动，每一道剑光都化作一种全新的剑道神通，剑气化丝、剑气雷音、剑光分化、剑意凝形、剑域展开……无数种剑道神通在那一瞬间同时绽放，仿佛一朵由剑意编织而成的万花筒，将胡蟒的拳意层层包裹、层层消磨、层层化解。
下一刻，顾云舒嘴角一勾。
抓到你了！
手上的听潮突然从海底涌出，直接扎入这片虚空的核心。
那是一尊由虚空裂缝组成的人影，肉眼神念都看不到。
这口古剑从前穿到后，将目标扎了个通透。
“抓到我有什么用，你又伤不了我。”
人影胡蟒同样咧嘴一笑，双手合十，按在剑身之上。
汹涌的佛光从虚空裂缝之中喷涌而出。
金刚乘！